紧接上回,春寒料峭,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议事厅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沉凝肃杀之气。济济一堂的文武分列左右,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之上。
简宇今日并未着甲胄,只一袭玄色织金常服,外罩墨色狐裘大氅,更衬得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温热的茶盏,撇去浮沫,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
左侧文臣序列,贾诩依旧是那副垂眸似寐的模样,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荀攸一手捋着颔下短须,眼神沉静,似在思索;钟繇则坐得笔直,面容温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右侧武将行列,典韦、许褚如同两尊铁塔,矗立在最前方,气势迫人;徐晃抱臂而立,面色沉稳;张合眼神锐利,似在审视地图上的每一处关隘;张绣则微微侧首,与身旁的于禁低声交谈着什么;新近提拔的魏延挺直腰背,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手时不时按在腰间刀柄上。
良久,简宇放下茶盏,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去岁荆州新定,百废待兴,按理来说,应该让将士们多歇些时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然天下未靖,孤岂能高枕无忧乎?今有汉中张鲁,借五斗米道蛊惑人心,北扼陈仓道,南锁米仓山,俨然已成国中之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悬挂在侧的巨大舆图,汉中之地被特意用朱砂圈出,醒目刺眼。
魏延第一个按捺不住,跨步出列,甲叶铿锵:“主公明鉴!张鲁一介妖道匹夫,不过是仗着地势险要,装神弄鬼而已!末将不才,愿请精兵三万,为主公踏平阳平关,擒此妖人于阶下!若不能成,甘当军法!”他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在厅中回荡。
他话音刚落,徐晃便沉稳出列,抱拳道:“文长勇气可嘉。然汉中地势险峻,阳平关更是天下闻名的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虚言。张鲁在此经营多年,五斗米道信徒众多,若强行攻打,即使能下,我军伤亡必重,且恐激起民变,于日后治理不利。”
张合接口道:“公明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以为,可遣一上将出武都,沿西汉水而下,另遣一军出子午谷,两路佯攻,牵制汉中兵力,再以精锐正面叩关。虽不免苦战,但三路并进,可令张鲁首尾难顾,必能破敌。”
张绣也出言补充:“末将认为,还可联络汉中境内不满张鲁的豪族、或是与五斗米道有隙的士人,以为内应。里应外合,或可事半功倍。”
众武将你一言我一语,大多主张调集大军,多路并进,以雷霆之势压垮汉中。便是文臣之中,也有几人附议,认为当趁荆州大胜之威,速平汉中,以绝后患。
厅内一时议论纷纷,主战之声高涨。
简宇静静听着,神色未变,直到声音渐歇,他才轻轻抬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满堂立刻鸦雀无声。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他缓缓起身,踱步到舆图前,背对众人,仰望那山川地形,“然大军征伐,耗费钱粮无数,更兼将士浴血,百姓流离。汉中险塞,强攻乃下下之策。”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张鲁其人,我深知之。志大才疏,色厉内荏,多疑而少断。去岁我取荆州,他欲趁火打劫图谋益州,见我遣一旅之师陈兵边境,便逡巡不敢进。此等人物,外强中干罢了。”
荀攸若有所悟,捋须道:“主公之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贾诩此时终于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疲其筋骨,乱其心智,待其自溃。”
简宇嘴角微扬,走回主位,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文和知我。张鲁倚仗者,无非汉中之险,阳平关之固。我偏不与他争这险固。我要让他坐拥雄关,却寝食难安;手握重兵,却无处着力。”
他看向徐晃、张合、张绣三人,语气转为肃然:“公明,儁乂,佑维。”
“末将在!”三人齐声应道,跨步出列。
“你三人即刻返回陈仓大营,各选本部精骑一千五百人,需是弓马娴熟、善于奔袭的锐卒。”简宇命令道,“自明日起,轮流袭扰汉中北境沮县、河县、褒中三处关隘、营寨。记住:每日必至,但只许在敌军弓弩射程之外驰射挑衅,绝不许接战。敌若出关追击,你等便撤,仗着马快,将他们吊着走。时辰、路线、袭扰何处,由你三人每日商议决定,绝无定规。每袭扰五日,便休整两日,但休整之时,需多派斥候游骑,虚打旗帜,以为疑兵。”
徐晃浓眉微蹙,沉声道:“主公,此法虽妙,然若张鲁识破,坚守不出,我军岂非徒劳?”
“他不会。”简宇笃定道,“初时他会严加戒备,旬日之后,他会困惑烦躁,一月之后,他会认为我军怯战,只是虚张声势。更重要的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杨昂、杨任之辈,有勇无谋,性情暴躁。日日被你们撩拨,却摸不到你们一片衣角,时日一长,他们按捺不住,张鲁也未必压得住。一旦他们按捺不住出关来追……”
魏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便可设伏歼之!”
“然也。”简宇赞许地看了魏延一眼,随即看向他和于禁,“文长,文则。”
“末将在!”
“你二人率步卒一万,前往武都。到了之后,不必隐藏行迹,相反,要大张旗鼓,广立营寨,多布旌旗,每日操练人马,打造攻城器械,做出要从西路大举进攻汉中的姿态。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张鲁的细作看得清清楚楚,报回南郑。”
于禁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若张鲁调重兵防御西路,我军虚张声势,岂非危矣?”
简宇笑道:“文则谨慎。张鲁兵力本就有限,北境被我骑兵日日袭扰,他敢将重兵调往西路?何况,我要的就是他疑神疑鬼,左右为难。”
他重新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此计要害,在于‘疲’与‘惑’。疲其士卒,惑其主将。待其军民疲惫,将帅焦躁,判断失据之时,便是真正的雷霆一击到来之刻。诸公,”他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司其职,依计行事。我要让张鲁这‘师君’,自己把汉中送到我手中。”
厅中静了片刻,随即众文武齐齐躬身:“主公英明!末将(臣等)领命!”
议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详细敲定了粮草调配、信息传递、各部协同等诸多细节。直到日上三竿,众人才陆续领命退出。
简宇独坐厅中,望着舆图上汉中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贾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低声道:“张鲁麾下谋士阎圃,颇有见识,曾劝其勿攻益州。此人,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待汉中易主,他若识时务,自会来投。”简宇淡淡道,“若不识时务……五斗米道,也该换个真正能‘济世’的师君了。”
窗外,春阳明媚,庭中桃花已绽开第一抹绯红。然而在这暖意之下,一场针对汉中的无形绞索,已然悄然收紧。
三日后,陈仓大营。
旌旗招展,蹄声如雷。徐晃、张合、张绣披挂整齐,立于点将台上。台下,四千五百精骑列成三个整齐的方阵,人马肃然,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骑兵皆是从各军中精选的善骑射者,人马皆披轻甲,背负强弓,腰佩环首刀,马鞍旁箭囊饱满,虽只千五之数,却散发着百战精锐的凛冽之气。
徐晃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将士们!主公军令已下!此番出征,非为攻城掠地,非为斩将夺旗!你们的任务只有八个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张合接道:“汉中北境,沮县、河县、褒中,便是尔等用武之地!每日袭扰,时辰不定,路线不定,要让敌军不知你们何时来,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但记住,绝不许恋战,违令者,斩!”
张绣拔出佩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凛冽:“让张鲁的兵,吃不好,睡不香,日夜提防,草木皆兵!这便是大功一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四千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张绣率领的第一队一千五百骑率先开拔。马蹄裹着厚布,踏起烟尘,如一道黑色铁流,涌出营门,向南方的群山之中奔腾而去。徐晃与张合目送他们离去,随后相视一眼,各自回营。明日、后日,便轮到他们了。
这场漫长的“骚扰”,拉开了序幕。
沮水,这条发源于秦岭的河流,在初春时节水量尚不丰沛,裸露的河滩上布满灰白色的卵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北岸,张绣勒住战马,抬起手臂,身后如林的骑兵齐刷刷停驻。天地间只剩风掠过枯草的声音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隔着百余步宽的河面,南岸的汉中军营寨清晰可见。木栅栏加固了一层又一层,箭楼高耸,巡哨的士卒身影在垛口后隐约晃动,营中旌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展。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戒备森严。
张绣眯起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能感觉到身后儿郎们压抑的兴奋和战意,这些百战锐卒,渴望着刀锋染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偷鸡摸狗般骚扰。但他牢记着主公的军令。
“第一队,李敢。”他沉声道。
一名满脸虬髯的骁骑尉策马上前,抱拳:“末将在!”
“带三百人,沿河岸驰射一轮。记住,保持距离,射完即回,不得恋战。”
“诺!”
李敢一挥手,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本阵。马蹄踏碎河滩的寂静,溅起混着冰碴的泥水。他们没有试图渡河,而是在距离南岸营寨一箭多地之外,沿着河岸开始狂奔。与此同时,骑士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娴熟地张弓搭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并非密集的箭雨,而是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一波接一波的抛射。箭矢划过冰冷的空气,越过河面,大多无力地落在河滩边缘或浅浅的河水里,少数强劲的则钉在了营寨最外围的栅栏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