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临送金季欢回到御膳房门外,痴痴地望着她娇小却活力十足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门内,心中五味杂陈。
他难以形容今天和她偶遇的那份心情,甚至在一步步走回自己下处时,都还回味得嘴角带笑。
这些天他一直都想去御膳房找她,可他始终忘不了当初在五味斋,他用自以为是的办法去“帮”她,却招致她十二分的怒火。
他已经越来越清楚,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的远不止什么狗屁的身世地位,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他爱她,却并不懂她。就比如时至今日,他依旧想把她带回东海,用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豢养她。
最近他宿在宫中,时不时陪小皇子们练剑,或是陪烜帝谈论海防。此刻他刚到门口,只见两名身着紫色宦官服、面色肃穆的内侍已不知何时静候在甬道拐角处。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平板无波:“侯爷,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西暖阁见驾。”
江照临心头一跳。这个点,晚膳都还没来得及用,皇帝就突然召见……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漫上脊背。
“有劳公公引路。”他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随内侍朝紫宸殿方向走去。
夕阳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穿过重重宫门,越是靠近紫宸殿,脚步声越清晰。江照临这才想起,自己此番入京,不也一样如履薄冰吗?
西暖阁位于紫宸殿后侧,是烜帝忙碌之余召见亲近臣子的。阁内陈设典雅,没有那么大的皇家威仪。
江照临踏入阁中,一眼便看见御案后身着常服的烜帝,以及端坐在左下首,神色平静地品着茶的长公主。
江照临的心沉了下去。他依礼跪拜:“臣江照临,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也一样滴水不漏地对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平身。”烜帝的声音很宽和,让江照临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低头垂目静静站着,耳里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几位皇子最近剑法都有精进,有劳你一直陪他们苦练。”
“不苦不苦,和天赋异禀的小友们切磋,怎么会辛苦?只觉得很是有趣。”
江照临是真心觉得不苦,和小皇子们练剑,比和阁老们应酬好玩儿多了。
“小侯爷对宫里的孩子们都很亲切。”长公主竟然也用温和的语气这样说,这倒是江照临没想到的。他于是也向长公主鞠躬道:“孩子们心性澄明,和他们相处很是有趣。”
正当他以为,这对话将朝着子女养育的方向进行下去时,长公主的话音却骤然冷了下来:
“却不知,小侯爷看若华,是当孩子看待呢,还是当女子看待?”
这话问得蹊跷了,江照临整个儿懵住,“啊?”一声蹦了出来,方才还强作成熟的眼神瞬间变回了平日里有些傻天真的模样:
“长公主这个问题……从何答起呀?”
烜帝轻轻按了按姐姐的手腕,似是要她收一收凌厉的气势,然后用依旧和蔼的语气对江照临抬了抬下巴:
“你怎么想,便怎么答。”
江照临不解地摇了摇头:“小时候见过一次,时隔十余年,近来打过几次照面。说当孩子看呢,小翁主倒也没小我那么多岁;说当女子看嘛……”他为难地挠了挠头:“臣不明白这是何意……若华本就是女子啊!”
长公主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不悦,语气越发森冷:
“若华是女子,还是即将嫁作他人妇的女子。不知小侯爷可还记得,她身上背负的,可是大烜的使命!”
江照临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几乎有些不顾仪态,直着脖子瞪向长公主:
“小翁主和亲一事,举国上下皆知!殿下话中有话,恕臣愚钝,实在参悟不透!”
烜帝微微抬了抬手:“爱卿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趟来京中,可有相看上哪位闺秀?朕可出面说媒,为大烜海防股肱之家添喜添福。”
长公主微微倾身,目光似带着几分无奈与忧虑:“陛下若肯做主为潮远侯觅得良配,那自然最好。本宫身为若华的母亲,眼见和亲在即,最怕的便是节外生枝。若因些许捕风捉影的流言,让对方觉得我朝诚意有亏,这邦交大事,岂不毁于一旦?届时,潮远侯只怕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照临愣住了,低头略微一想,这才明白了长公主方才为何言语尖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向他们拜了下去:
“臣以九族之名起誓,从未对若华翁主有过半分觊觎之心!”
“怎可随意立此毒誓……”烜帝话音未落,长公主已经不怀好意地抢白:
“小侯爷正当年,据说却拒绝了令堂安排的许多亲事啊……!”
这是硬要给他扣觊觎和亲翁主的帽子了!江照临不忿,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索性对着烜帝跪下陈情:
“臣早已有心仪之人!只不过,只不过……”
烜帝本就不觉得江照临会觊觎即将和亲的翁主,这么荒唐的事不像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将军能干得出来的。只是架不住长姊实在强势,非要召他来问这一趟话。
听见江照临这么说,他大大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和悦了许多:“是谁家淑女?爱卿只管直言!”
江照临支支吾吾半天,嘴像被糊住一样,长公主不由得发出嗤笑。
江照临被她那“果然说不出来”的暗示激到了,一咬牙一闭眼:“臣爱慕之人,乃京中五味斋的铛头,厨娘金氏!”
烜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小小厨娘到底有什么名堂?怎么一会儿尚书令的宝贝儿子为了她赌上自己的似锦前程,一会儿堂堂藩王也被她拿捏?
长公主更是意想不到,有些好笑地重复道:“金氏?五味斋的厨娘金氏?”
这下轮到烜帝冷笑出声了:“这样的媒,朕恐怕就做不了了。”
长公主只知道若华算是保住了清誉,心情一下子舒泰了不少,也跟着出语讥讽道:“区区一位厨娘,做潮远侯的填房,只怕都有些……不够格吧?”
江照临默然片刻,再次对着烜帝俯首:“怎敢劳烦陛下!也并非她不够格……微臣心中爱慕她,可自知并非她的良配,此事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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