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沙弥的身影一顿,悬在半空的秋千都跟着晃了晃。
原本澄澈如孩童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历经沧桑的复杂情绪,让稚嫩的脸庞显得格外违和。
随即。
他沉默片刻,深深看了方展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表象,直抵人心:“失望倒谈不上,只是很意外。”
话音落。
他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秋千两侧的挂绳,轻轻一撑,身形便如同轻盈的柳絮般向前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嗡 ——”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无形的涟漪。
小沙弥和他身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渐渐变得透明,转瞬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平整的空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树下,方展负手而立,清俊的眉眼间凝着几分深思。
方才他说的那句话只是试探,其实并无任何确凿依据。
可得到的反馈却超出了预料。
小沙弥那一瞬间的眼神,实在太像一个人了——妙璃带他见过的般若。
那种独特的神韵让他记忆尤深。
“若这小沙弥真是般若的分身……”
方展心中念头急转,种种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他的真身此刻在何处?
试图借阵法控制这些参赛选手又是为什么?
那些来观礼各大势力的掌舵人,现在在观赛吗?
他们知道般若的谋划吗?
一时间,方展莫名觉得,眼前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更加扑朔迷离。
以至于,他现在颇有些迫不及待想找妙璃商量一番。
可是她人又在哪里呢?
“方展,原来你叫方展。”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方展侧头望去,来人正是筱澈。
她戴着少年模样的人皮面具,整体透着几分英气,可那双眸子却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星辰,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嗯。”
方展淡淡应了一声,手腕翻转,将一物拿给她:“还你了。”
筱澈一愣,低头看着掌心的太虚玉坠,耳根竟微微泛起薄红。
只因这混蛋还东西时,故意用指腹在她掌心画了个圈!
顿时,那种‘熟悉’感就回来了。
“怎么?送我了?”
方展捕捉到她眼底的羞赧,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你想得美!”
筱澈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攥紧玉坠,抬手便将它重新挂回脖颈,玉坠贴着胸口,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可转念一想,这玉坠方才被方展握在手里,指腹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玉质之上,此刻紧贴着自已的肌肤,竟像是他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贴在了她的心口。
霎时间,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连带着脸颊都烫得惊人。
好在有人皮面具遮着,旁人看不出她的异样。
“咻 ——”
见筱澈将玉坠收好,方展抬手一挥,掌心雷元翻涌,化作无形的吸力笼罩地面。
刹那间,6枚金灿灿的令牌与36枚银光闪闪的令牌便如同受到召唤,“嗖嗖” 地腾空而起,精准落入他的掌心。
“这些给你。”
方展随手挑出3枚金令、16枚银令,递到筱澈面前。
“给我?”
筱澈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他手中的令牌,喃喃出声,“这些可是你一人战胜那些傀儡才得到的...”
“拿着。”
方展不容分说,直接将令牌塞进她的掌心。
然后他抬眼扫过不远处那群对他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转身便迈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 他得尽快找到妙璃,想办法理清这团乱麻。
“哎哎,等等我!”
筱澈攥着掌心沉甸甸的令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令牌收好,快步追了上去:“你不是想知道......”
......
“哗 ——!”
山涧瀑布飞流直下,水花飞溅,水雾氤氲,轰鸣声震彻山谷。
碎石嶙峋的谷底。
般若立于一片平整的青石之上,神色肃穆,抬手朝着瀑布倾泻的落点方向一指:“诸位,如大家所愿,这便是涅槃古树的所在地了,请看。”
众人循着他的指向望去,目光瞬间凝住。
只见瀑布下方的水潭边,扎根着一棵奇树。
它不过两米来高,树干细得仅有一指宽,枝丫光秃秃的,连半片叶子都没有,歪歪扭扭地立在乱石之中,活脱脱一副濒死的营养不良模样。
与众人想象中遮天蔽日、灵光氤氲的神树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可若是凝神细看,便能发现惊人之处 ——
纤细的树身周围,萦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
光晕如同活物一般,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有极其精纯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甜无比。
“般若大师,据我刘家传承秘典记载,涅槃古树可照见人之前世今生,助人进入一种奇妙的顿悟状态,此说是否属实?”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正是刘家家主刘玄霆。
“贫僧所言不作数。” 般若双手合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刘家主若实在好奇,不妨亲自一试便知。”
刘玄霆脚步微动,却又猛地顿住,脸上的兴奋瞬间被迟疑取代。
他警惕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势力掌舵人,见众人目光皆落在自已身上,又转头望向那棵神秘的涅槃古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犬子刘能正在赛场参赛,我需在此为他压阵。万一陷入感悟无法自拔,不知要耽搁多久,误了他的前程就不好了。”
“刘家主尽可放心。” 般若声音温和,却带着莫名的诱惑,“顿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绝不会耽误时辰。贫僧以自身人格向你保证。”
“这……”
刘家主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之色,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说实话。
他对涅槃古树的机缘早已心痒难耐,在之前的10大势力议会中提了好几次般若才答应。
刚才那句 “为儿压阵”,不过是他畏惧未知风险的托词罢了。
毕竟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树,他也是头一次得见,谁也说不清靠近后会发生什么。
犹豫片刻。
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悄悄将目光投向身旁一人 —— 六大古武世家之首,岳家家主岳岐山。
岳岐山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点头:“去吧,老刘。有我坐镇,放心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