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的出现，让万魔之渊里这片死寂的废墟，有了一点人气。
“首先，恭喜各位。”
“你们成功完成了对不良资产的剥离和清算。”
“作为你们的A轮前财务顾问，我个人对你们的执行力，表示高度赞赏。”
洛希的中文，带着一种过分标准和书面化的翻译腔调。
林疏打量着他。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专业”的气息。
他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算账的。
“好了，客套话到此为止。”
洛希推了推脸上的水晶片，镜片上反射出姬青玄略显苍白的面容。
“根据我们先前订立的口头协议。”
“我方为贵方稳固‘反向献祭大阵’，提供了总计一点三个标准单位的‘源质’作为过桥贷款。”
“按照‘跨位面高风险借贷市场’的通行利率，每日利息为百分之七。”
“其次，我方在贵方面临‘并购困境’时，提供了关键性的战略指导。”
“此项‘财务顾问’服务，按项目总收益的百分之十五抽成。”
他顿了顿，摊开手。
“账单。”
“现在，是支付时间。”
墨言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云柒柒把几颗颜色诡异的糖豆捏在指尖。
空气中，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
林疏抬手，制止了同伴们的动作。
她走到洛希面前，脸上也挂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洛希先生，是吧？”
“关于您的账单，我方存在几点疑问。”
“首先，关于‘过桥贷款’，我方并未看到任何书面合同。”
“其次，关于‘财务顾问费’，您如何定义‘项目总收益’？”
“我们刚刚清算掉的‘往生殿’，其净资产为负。按照您的算法，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向您收取一笔‘坏账处理费’？”
林疏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场谈判的开场。
洛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有趣的抗辩，林女士。”
“不过，我的合同，不是写在纸上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中。
一瞬间。
林疏、姬青玄、墨言、云柒柒，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了一份无比清晰，无比复杂的协议。
那份协议，不是用文字写的。
它是由法则、因果、时间线和无数个看不懂的符号构成的。
它像一道枷锁，直接烙印在他们的“存在”之上。
协议的核心条款，清晰无比：洛希的“源质”与他们的“胜利”之间，构成了一个绝对的因果关系。
只要他们承认胜利，就必须承认这份债务。
无法抵赖。
无法辩驳。
“至于‘项目总收益’……”
洛希的目光，越过林疏，看向她身后的姬青玄。
“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基石，‘山河社稷图’。”
“一个被抽干了本源，只剩下概念的前代魔尊。”
“一个丹道法则的具象化身。”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份完整的，可以跨位面交割的‘世界所有权’。”
他微笑着看向林疏。
“林女士，你和你的团队，就是我眼中最优质的‘收益’。”
“如果你们无法支付现金。”
“我不介意，以‘债转股’的形式，获得穷山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林疏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比冥尊要可怕一万倍。
冥尊想要吞噬他们。
而洛希，想要控股他们。
“等一下。”
姬青玄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异常清晰。
“你的计算，有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抬起头，直视着洛希。
“你所投资的‘标的物’，也就是‘天道棋局’这个世界，即将因为物理性损坏，而彻底崩盘。”
“一个即将关服的游戏，它的所有权，价值为零。”
“你所谓的‘项目总收益’，根本不存在。”
“你的这笔投资，失败了。”
姬青玄的话，一针见血。
洛希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固。
他侧过头，水晶片后的目光，扫过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万魔之渊。
他能感觉到，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正在像沙子一样流失。
姬青玄说得没错。
就算他现在强制执行，把穷山宗整个打包带走，但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他带不走。
他的投资，血本无归。
“看来，我确实低估了资产的折损率。”
洛希扶了扶水晶片，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林疏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立刻向前一步。
“洛希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并非没有合作的余地。”
“现在的情况，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世界毁灭，我们固然会死。但您这笔高风险投资，也将彻底宣告失败。”
“这不符合一个优秀风险投资人的利益。”
洛希看着她，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所以，我有一个新的提案。”
林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与其现在强制清算一笔已经归零的烂账，不如，我们来做一笔新的交易。”
“一个对赌协议。”
“你，继续投资我们。帮助我们，修复这个世界。”
“而我们，承诺在未来，还给你一个，价值远超你想象的，全新的，高回报的资产！”
“到那时，你的贷款，你的顾问费，我们可以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林疏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
“洛希先生，你想投资一个摇摇欲坠的‘创业公司’，还是想亲手缔造一个，未来的‘行业巨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洛希看着林疏，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准化的微笑。
“林女士，你成功说服我了。”
“我对你的‘商业计划书’，很感兴趣。”
“那么，作为你们的‘天使投资人’……”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构造无比复杂的银色手提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我追加的投资。”
“‘世界核心修复与重组工具包’，以及它的使用说明书。”
“请注意，这笔新的贷款，利率更高。”
他将手提箱，递到林疏面前。
“祝你们，创业愉快。”
林疏接过那个沉重的手提箱。
她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个工具包。
而是一份，更加沉重，也更加危险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