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和焦虑中飞快流逝。

    王龙一边照顾着病重的李父李母，一边四处打零工，积攒着微薄的收入。

    他还联系了镇上最好的医生，为李父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尽管费用高昂，但他咬着牙，用自己仅有的积蓄和变卖的一些物品勉强应付。

    李父的病情在药物和精心照料下略有好转，这让王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李强却不断催促他去见万爷，完成所谓的“入赘冲喜”的仪式。

    在万爷的步步紧逼和李强的煽风点火下，李母和李父虽然万般不愿，但也只能无奈地同意，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王龙。

    “龙儿，委屈你了…”李母拉着王龙的手，泪水涟涟，“是妈没用，是爸没用，连累了你…”

    王龙看着母亲愧疚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故作轻松地说：“妈，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您和爸的病好了，李丽也安全了，我这点委屈算什么。”

    最终，在万爷的“安排”下，一个简陋得近乎可笑的“婚礼”在李家小院里举行了。

    没有喜庆的红色，没有热闹的鞭炮，只有寥寥几个被李强叫来的、三教九流模样的“宾客”，他们或明或暗地打量着王龙，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李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强打精神坐在炕沿上，脸色苍白如纸。

    李父则被搀扶着坐在旁边，眼神浑浊，似乎还没完全从病痛中缓过神来。

    李丽并没有出现，这更让王龙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来，王龙，给岳母敬茶。”李强阴阳怪气地喊道，声音在整个小院里回荡。

    王龙深吸一口气，走到李母面前，准备行礼。按照当地的习俗，新女婿应该给岳父岳母敬茶，表达孝心。

    “哎，慢着！”李母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看着王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转向了院子里的那些“宾客”。

    “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我家龙子入赘，是李家的福气。这茶，他得好好敬。”

    李母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不过，龙子你年纪轻轻，身子骨还嫩，怕是没学过规矩。咱们这老理儿，敬茶之前，得先给岳母我…钻个胯！”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哗——”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王龙身上，那些所谓的宾客发出了哄笑声，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看戏的兴奋。

    “钻胯？”

    王龙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老码头，这代表着长辈对晚辈最严厉的羞辱，意味着你低人一等，毫无尊严。

    他看着李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梗着脖子，大声道：“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别想进我李家的门！别忘了，你欠我们李家的！你爸当年…”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悲伤和决绝的眼神盯着王龙。

    王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痛又涩。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李父，看着眼神复杂的李母，看着院子里那些如同看猴戏般的目光。

    他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明白，如果他不从，李家可能会立刻遭到万爷的报复，李父和李母的命就悬在那里。

    他别无选择。

    他低下头，屈辱地走到李母面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闭上眼睛，咬着牙，将头埋了下去，钻过了李母的胯下。

    “哈哈哈…钻得好！钻得妙！”

    “这小子，以后就是李家的奴才了！”

    “岳母大人发话，他敢不从？”

    各种不堪入耳的嘲笑声和议论声包围着他。王龙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

    他从未如此屈辱过，但为了李家，为了李父李母，他只能忍。

    钻过胯后，他忍着泪水，站起身，走到李母面前，双手奉上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茶水，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喊道：“妈，我敬您。”

    李母没有立刻接茶，而是上下打量着王龙，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嗯，起来吧。”

    王龙如蒙大赦，赶紧站直身体。

    他看到李父在炕上闭着眼睛，似乎不想看这一幕，但李父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也十分痛苦。

    “还有岳父呢！”李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提醒道。

    王龙这才想起，他还没给李父敬茶。他再次走到炕边，准备行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李父身后的墙壁。那面墙的角落里，似乎挂着一个老旧的相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心里一动，趁着行礼的间隙，偷偷抬眼望去。相框里的照片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里面的人穿着旧式的长衫，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一种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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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的角落里，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让王龙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跪在炕前，双手奉上茶杯，低声喊道：“爸，我敬您。”

    李父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王龙站起来，心中却因为刚才那瞥见的一角照片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相框，那照片，那模糊的少年…难道…难道他跟这个家，还有着更深、更隐秘的联系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他因为身世之谜而产生了敏感的联想。

    敬茶仪式总算草草结束，李母脸色依旧难看，似乎对王龙的“表现”并不满意。

    李强则在一旁冷嘲热讽，说什么“入乡随俗”、“规矩就是规矩”，暗示王龙以后要“守规矩”。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正是万爷的侄子，周扬。

    “哟，这不是新郎官嘛，怎么？婚礼都结束了，还不换身喜服啊？”周扬吊儿郎当地在院子中央一站，挡住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强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周少，您可来了！快请坐！”

    周扬斜眼看了李强一眼，没理他，径直走到王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王龙是吧？万爷可真是看得起你，让你入赘李家冲喜。不过，你小子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怎么配得上我们丽丽妹妹？”

    王龙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周扬：“周扬，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周扬嗤笑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昂贵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意思就是，我周扬看上的女人，是你这种穷小子能染指的？来，新郎官，我敬你一杯喜酒，祝你…嗯…喜当爹，守活寡！”

    话音未落，周扬猛地抬起手，将整瓶红酒狠狠地泼在了王龙身上。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昂贵的红酒混合着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那酒液带着刺鼻的香气，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可笑的红色。

    “哈哈哈…新郎官穿红酒衫，这可真是头回见！”

    “周少，您这手绝活，绝了！”

    “快看快看，这颜色，比血还红啊！”

    院子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比刚才李母让他钻胯时更加刺耳，更加恶意。

    李强站在一旁，脸色尴尬，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得罪周扬，只能干站着，搓着手，不停地赔笑。

    王龙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冷得像一块冰。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酒，又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周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强烈的杀意在他心中涌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周扬，”王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周扬被王龙眼中的杀气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万爷的侄子，见惯了场面，很快又恢复了嚣张：“记下？你拿什么记？拿你的命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拍了拍手，示意跟班们：“走，没意思，这婚礼也太寒酸了。”

    周扬带着人得意洋洋地离开了，留下院子里一片狼藉和更加难堪的沉默。

    王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酒水浸透他的身体，也浸透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温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李强脸上。李强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对视。

    王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屈辱。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走到那面挂着相框的墙边，趁着李母和李父都有些恍惚的当口，偷偷踮起脚尖，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

    相框里的照片更加清晰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穿着破旧，但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倔强。

    那少年的侧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轮廓，那神态，竟然与王龙有几分相似！

    王龙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期待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不敢再多看，迅速放下相框，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假装整理着被红酒浸湿的衣角。

    他不知道这照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李家之间，是否真的有着血脉上的联系。但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必须保护好这个家。

    而这一切，都将以屈辱和血泪为代价。

    他走到李母身边，低声说：“妈，爸，我饿了，我去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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