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的境界,若靠人多势众还能压得住他,那这一身修为,不如当场散了干净。
世上尚无阳神?不错,但仅限当下。
用不了多久,这方天地间的第一缕阳神之光,便将由他亲手点燃。
“人间绝顶……倒真让人心痒难耐。”
楚云舟是人,不是神。有血有肉,有欲有念。
往日对权势名利兴致寥寥,并非清高,而是尝过、握过、放下过,自然波澜不惊。
可若登临极巅,俯视山河万载,谁又能真正无动于衷?
念头一转,他望向林诗音:“诗音,你去主屋书架取百晓生给的令牌,跑一趟百晓阁,请东方姑娘和邀月姑娘即刻来我院中。”
“诗音明白。”
待她应声点头,楚云舟才抬步穿过回廊,推门进了别院里那间空置的静室。
门扉合拢不久,院中几道身影便低语起来,眉宇间竟还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
焰灵姬目光扫过婠婠、曲非烟等人,眸中浮起一丝不解,偏头问林诗音:“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怕?”
这些日子她已听了不少内情,深知大夏皇朝底蕴深厚、根系盘错,堪称庞然巨物。
按常理,闻其名便该心头发紧,面露凝重才是。
可眼前这几人,哪有一点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诗音浅浅一笑:“你跟公子时日尚短,还不太懂——他行事从不凭侥幸,更不打无准备之仗。”
“既已决意直面大夏,那便是十成胜算已在掌中。”
话音刚落,曲非烟就接口笑道:“可不是嘛!与其替公子揪心,不如琢磨他打算怎么收拾那些人。”
婠婠指尖轻点下巴,眼波流转:“好歹也是破虚境的老牌高手,若能收服驯化,往后给邀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跑腿打杂,倒也省心。”
怜星却轻轻摇头,神色清冷:“蛇若未毙,反噬更烈。大夏之人脾性难测,底细不明,养在身边,迟早是祸根。不如一了百了,斩得干净。”
焰灵姬望着眼前几人谈笑自若、议论纷纷的模样,一时怔住,眨了眨眼。
可只消片刻,她便明白了——水母阴姬、婠婠她们对楚云舟的信任,早已深到无需理由,近乎本能。
那点悬着的心,反倒被勾起了好奇,渐渐松开,转而生出几分隐隐的期待。
静室内,楚云舟并未刻意去听院中言语。
门一掩上,他心念微动。
霎时间,一株奇植凭空浮现掌心。
枝干如佛手屈伸,基座似莲台托举;花苞隐于叶心,浑圆饱满,金光内蕴,宛如龙眼初凝。
正是系统背包深处封存已久的佛手菩提莲。
它一现身,天地灵气竟自发聚拢,丝丝缕缕绕枝盘旋,如朝圣般低吟流转。
清冽甜润的莲香悄然漫开,钻入鼻息,楚云舟只觉识海澄澈,杂念尽消,心湖平静如镜。
他凝神细观片刻,随即探手入虚,取出数味辅药,再引火元于掌前,赤炎腾跃,丹炉未设,炼化已启。
此莲非凡,万载难逢。
药物这玩意儿,可不像顶级食材那样,光靠最本真的手法就能激发出全部精华。
越是稀世的灵材,炮制起来就越费心耗神,一步错,满盘废。
就拿这佛手菩提莲来说,楚云舟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它褪尽杂气、引出本源灵韵,继而按特定次序掺入辅药,再以指诀引火、掌风控温,一气呵成地完成炼制。
不多时,一股清冽中透着暖意、似檀非檀、似莲非莲的幽香,便如游丝般自楚云舟院中悄然漫溢开来。
别院里,正闭目调息的曲非烟忽然鼻翼微动,像只被香气勾住的小兽,左闻右嗅,脑袋转得飞快。
“咦?这味儿……从没沾过!公子又在捣鼓什么新丹?”
有龙潜则云聚,有凤栖则风清。
曲非烟话音未落,婠婠也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眉梢舒展,唇角微扬,仿佛那香气已沁入肺腑,熨帖得人骨头都轻了几分。
水母阴姬指尖一顿,呼吸不由放得更沉;怜星睫毛轻颤,吐纳节奏悄然变了;连向来静默的焰灵姬,也微微睁开了眼,目光投向院中飘香之处。
可就在这一瞬——
曲非烟、小昭、雪千寻、林诗音四人身躯齐齐一震,体内灵机如春潮破冰,轰然奔涌!
数息之间,四人气息节节拔高,竟在同一刻跃入天人境后期!
婠婠与怜星猛地睁眼,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这突破来得太突兀,毫无征兆,连半点预兆都没!
可下一刹,两人似有所感,不约而同阖目凝神——
水母阴姬与焰灵姬亦是身形一滞,双目紧闭,神念沉入丹田。
天地元气霎时翻涌如沸,自四面八方倒灌而入,争先恐后涌入三人经脉!
百息之后,怜星与婠婠同时睁眼,掌心浮起两枚莹润生辉的武道金丹,可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倒愈发茫然。
“……怎么就踏进神坐境了?”
最近琐事缠身,每日还要苦修《缥缈剑法》,按原本进度,两人至少还得打磨近一月,才能攒足底蕴,凝丹破关。
谁料今日只是嗅了几缕药香,便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焰灵姬虽未破境,却清晰察觉气海穴内灵气暴涨,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等量的天地之力,若靠她自己一点一点炼化,没半年根本吞不下。
水母阴姬更是心头一震:识海深处的精神力,竟如烈火烹油般炽盛膨胀,翻了近倍!
众人面面相觑,曲非烟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三分迟疑、七分惊叹:“公子炼的……到底是什么丹?光是散出来的味道,就把咱们全推上去了?”
话一出口,四下无声。
连水母阴姬也摊开双手,摇头失笑。
可她目光一转,落在楚云舟那扇紧闭的屋门上,眼底却悄然燃起一丝灼热。
连药气余韵都如此霸道,真丹出炉,该是何等气象?
眼下大夏皇朝压境在即,若她能再进一步,楚云舟手中这张底牌,便又厚实一分。
念头至此,她索性不再打坐,身形一闪,已坐在池畔藤椅上,支颐静候。
申时初刻,三炷香过去,那扇紧闭近三个时辰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楚云舟步出屋外,抬眼扫过院中众人——曲非烟踮脚张望,婠婠屏息凝神,怜星眼带期待,焰灵姬眸光潋滟,水母阴姬含笑而待……
他心头一软,忽觉这群人活脱脱像几只等食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