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神境武者六识通明,对杀机的直觉,比眼睛更准、比耳朵更真——肉眼可骗,心感不欺。
眼下这些剑气,竟能让她心头狂跳,汗毛倒竖,足见其中任意一道,都足以将她斩于瞬息之间。
一道已是如此,何况满院翻腾的成千上万道?
水母阴姬喉头微动,却没出声。转念想到方才那股仅凭气息便令她们跪伏难起的压迫,她反倒轻轻吁了口气,心绪渐平。
待最后一缕剑气敛入楚云舟体内,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水母阴姬几人这才迈步上前,围至身侧。
“姐夫,方才那是……?”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朗:“参悟旧学,另辟新径,创了一门剑诀,名唤《天元剑诀》。”
围棋十九路,三百六十一点,正中一点,谓之天元——群星拱卫,万法归宗,乃棋枰之核,亦是天地之心。
此名,既合他弈棋即弈敌的本意,也恰如其分点出这一式剑道的根骨与气象。
婠婠眼睛一亮,追问:“这《天元剑诀》,什么品阶?”
楚云舟坦然道:“仙阶。”
“啊?”
几人齐齐一愣,呼吸都顿了半拍。
最先回神的水母阴姬瞳孔微缩:“你所说的仙阶……可是凌驾于道阶之上?”
楚云舟颔首:“正是。”
楚云舟话音一落,几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微僵。
婠婠下意识攥紧袖角,喃喃道:“道阶之上……竟真有更上一层的武道境界?”
曲非烟回过神来,忙追问:“公子,仙阶武学与《缥缈剑法》这类道阶绝学,究竟差在哪儿?”
楚云舟只吐出四字:“天壤之别。”
稍顿片刻,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而稳:“道阶上品,已是人力所能攀至的巅峰;而仙阶武学——是窃天地之机,纳万象为己用。二者之间,压根不在一个天地里。”
他并未细剖玄理,言语也未直指要害,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凌厉劲儿,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寒意已扑面而来。
曲非烟、婠婠、怜星三人眸光骤然一亮,眼底似有星火跃动,灼灼生辉。
楚云舟见状,摇头失笑:“别白费心思了。你们连《缥缈剑法》的‘返璞归真’都尚未摸到门槛,我这门攻法,给你们也是废纸一张。”
婠婠一怔,脱口而出:“连司徒姐姐也不行?”
楚云舟颔首:“仙阶之玄奥,本就远超道阶,门槛自然高得离谱。”
“若换作旁的仙阶攻法,司徒她们或还可勉力一试;但我这一门,《天元剑诀》,苛刻得近乎不讲道理——非得先凝成剑意、踏破虚境,再将剑道修为推至天剑之境,缺一不可。否则强行参修,轻则经脉崩裂,重则遭天地反噬,当场溃散。”
武者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极限。
越凌厉的攻法,越像一把双刃刀,伤敌之前,先割自己。
楚云舟所创此诀,纵放在仙阶武学中,也是攻伐第一等的存在。
要求之严,可想而知。
可他说得越多,几人心底那团火反而烧得越旺。
曲非烟眨眨眼,试探着问:“既然练不了,公子能否露一手?让我们瞧瞧《天元剑诀》真正的模样?”
楚云舟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不就是么?”
曲非烟愣住:“就一道光?这也算招式?”
楚云舟抬眸一笑:“以天地为棋盘,万灵为子。心念起时,棋已落;棋子落处,剑锋自至——何须招式?”
话极简,意极深。
几人虽听不太透,却本能地感到——能冠以“仙阶”之名的武学,绝不会只是几句玄言。
怜星迟疑片刻,低声问:“姐夫这门仙阶武学……可分上中下品?”
楚云舟摇头:“仙阶无品。强弱不在攻法本身,而在执掌之人——天赋愈高,悟性愈深,剑意愈纯,它便愈强。”
他饮尽盏中茶,气息微敛。
水母阴姬一直静坐旁侧,此时目光如钩,悄然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抬眼迎上,立刻明白她想问什么,坦然道:“此前正陷于武意顿悟之中,五感闭合,对外界毫无察觉——那一道剑气劈出时,我根本不知它会撞碎九州封印。”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有些意外。
他早知自己如今一念一动皆具破封之力,却没料到那层封印如此不堪——不过一道无心逸散的剑气,竟如纸糊般应声而裂。
众人闻言,神色倏然一紧。
怜星指尖微颤,刚欲开口,楚云舟却忽而抬手一拦,扬声道:“李淳风已到了,且等他进门,再一并说个清楚。”
声音不高,却让满室浮动的心绪瞬间落地。
小昭得了示意,转身往厨房去续茶。
约莫半刻钟后,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稳而不疾。
李淳风立于门前,正欲抬手叩门,木门却应声而开。
他微微一怔,随即跟着曲非烟,快步跨入别院。
李淳风落座后,楚云舟抬手朝他面前那盏茶轻轻一引:“缓口气,不忙。”
李淳风颔首一笑,端起青瓷杯,指尖微温,浅啜两口,茶气氤氲间,眸光渐沉。待喉间余味稍散,他才抬眼直视楚云舟:“敢问公子——此前接连两次天裂云涌、星轨倒悬,可是公子所引?”
楚云舟坦然点头:“正是。”
李淳风眉峰微蹙,神色里浮起一丝疑云。
楚云舟将他这抹迟疑尽收眼底,却未多言,只话锋一转:“如今九州封印崩解,依你之见,大夏皇朝何时会派人入境查探?”
李淳风略一沉吟,忽而并指凝气,真元如丝缕般自掌心游出,在半空盘绕、勾勒——须臾间,一幅泛着淡金微光的山河图赫然浮现。图上文字随真元跃动,清晰浮现:左下角西南方位,正是九州大地所在。
他指着图中极北之处道:“神州八州如环拱卫,皇城踞于北斗七星正位,取‘七星捧阳’之势。当年建宫于此,便是为镇压气运中枢。”
“九州偏居边陲,千年前便被划出疆域之外,本就孤悬海外。”
“两地相隔万里,纵是破虚境高手全力御风,也需数日奔袭。”
“再者,九州向来只涉龙脉隐秘,消息严禁外泄。故而历来皆由飞鸽衔符,经祭坛焚香引信,再由镇守外围的皇庭司分三路密报——三路齐至、字字吻合,方呈御前,由陛下或太子定夺。”
“我先前说需五个月,便是因这一整套传讯之法,环环相扣,慢不得,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