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粥香飘满嘉嘉大厦的客厅,“天佑”端着两碗灵脉粥从厨房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快趁热吃,今天议会没什么急事,吃完我陪你去后山看枫叶。”
珍珍接过瓷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温热,心里却一片冰凉。她低着头小口喝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锐利。三天了,她已经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三天,每天都在扮演着幸福的议长,可心底的怀疑从未消失。
没有体温的牵手,机械的规则,无处不在的监控,还有那个永远不会转动的时钟。每一个破绽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提醒她这一切都是镜妖的骗局。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天佑”放下勺子,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珍珍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没胃口。对了,刚才凌越传讯说北境的灵脉有点小问题,你不过去看看吗?”
她昨晚故意在“天佑”的文件里夹了一张伪造的北境灵脉异动报告,就是为了支开他,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天佑”果然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传讯符看了看,有些歉意地说道:“看来今天不能陪你去后山了。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跑。”
“好,我等你。”珍珍笑着点头,看着他拿起外套走出家门,直到听到关门声,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心符,紧紧攥在手心。符纸的粗糙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这是她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
“西部古镇……镜渊镇……”珍珍低声呢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记得,镜妖的本体就在镜渊镇的核心古镜里,只要找到那里,就能找到打破幻境的方法。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天佑”已经走远,才拉开门,快步跑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珍珍朝着记忆中西边的方向拼命跑,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期待。只要能离开嘉嘉大厦,只要能找到镜渊镇,她就能打破这个虚假的世界,回到现实。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口。珍珍记得,现实里从嘉嘉大厦往西走,第一个岔路口左转,就能走上通往西部古镇的官道。
她毫不犹豫地左转,继续往前跑。
可跑着跑着,她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太熟悉了。
路边的包子铺,门口摆着的石狮子,甚至连墙上的涂鸦,都和嘉嘉大厦门口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珍珍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嘉嘉大厦。
她竟然又跑回了嘉嘉大厦的门口。
“不可能……”珍珍摇着头,后退几步,“我明明是往西跑的,怎么会回来?”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这一次,她特意记住了沿途的标记——第三棵歪脖子树,第五个路灯,还有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可无论她怎么跑,无论她转多少个弯,最后都会回到嘉嘉大厦的门口。
就像整个世界,都只有嘉嘉大厦这一个中心。
珍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终于明白了,镜妖根本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这个镜像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嘉嘉大厦,就是囚笼的核心。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走……”珍珍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她明明已经找到了破绽,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逃,可为什么还是逃不出去?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
明媚的阳光变得昏暗,街道上的景物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旧的护灵者训练营。十几个穿着统一劲装的小孩围成一圈,对着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孩指指点点。
“她就是那个靠师兄走后门进来的吧?”
“肯定是,不然就她这点天赋,怎么可能进训练营?”
“别跟她玩,跟她玩会被传染笨的……”
女孩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掉在地上。她不敢抬头,不敢反驳,只能任由那些嘲笑和排挤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那是小时候的珍珍。
师兄牺牲后,她被护灵者议会收养,进入训练营修炼。因为天赋平平,又没有背景,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靠师兄的关系才进来的,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黑暗、最孤独的时光。
“你看,你从小就是被抛弃的那个。”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镜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们表面上对你好,其实心里都看不起你。天佑和小玲是天生一对,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复生对你好,也只是一时新鲜;议会的人尊敬你,不过是因为你师兄的面子。”
“只有这里,只有我给你的世界,才会真正接纳你。在这里,天佑只爱你一个人,师兄还活着,所有人都尊敬你、喜欢你。”
“离开这里,你就会再次被抛弃,再次回到那个孤独、黑暗的日子里。你愿意吗?”
画面不断切换,小时候被孤立的场景,长大后看着天佑小玲并肩作战的场景,拒绝复生时他失落的眼神,还有议会成员私下议论她“不配当议长”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珍珍的意识开始模糊,手里的清心符差点掉在地上。镜妖说的没错,她从小就害怕被抛弃,害怕孤独,害怕自己不够好。这个虚假的世界,满足了她所有的渴望,给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如果留下来,就能永远拥有这份幸福,那为什么还要走呢?
“珍珍?”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珍珍猛地抬起头,看到“天佑”正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担忧。他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天佑……”珍珍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好害怕……我怕我又会被抛弃……”她哽咽着说道。
“傻瓜,我怎么会抛弃你呢?”“天佑”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承诺,“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珍珍埋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她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面对那些危险和痛苦,不想再承受被抛弃的恐惧。就算这一切是假的,就算是镜妖的骗局,那又怎么样呢?至少在这里,她是幸福的。
“天佑”抱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轻轻抚摸着珍珍的头发,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做得好。再过几天,等她彻底放下戒心,我就能吞噬她的灵魂了。”
阳光重新变得明媚,扭曲的景象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美好。珍珍靠在“天佑”的怀里,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
她手里的清心符,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到了角落,渐渐失去了光芒。
而在现实世界的镜渊镇客栈里,天佑正用佩剑狠狠劈砍着镜像屏障,剑刃都卷了边,屏障却纹丝不动。他看着屏障里昏迷不醒的珍珍,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珍珍,醒醒啊……”天佑的声音带着绝望,“别被镜妖骗了,那不是真的!快回来啊!”
可无论他怎么喊,珍珍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眉心的镜像印记越来越亮,身上的黑色纹路也在缓缓蔓延。
镜妖的声音从铜镜里传来,带着得意的笑声:“别白费力气了,天佑。她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我的世界里了。再过三天,她就会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