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护灵者训练场,惨白的月光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像极了镜渊镇里古镜的低语。
复生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中央,身上的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黑色的纹路正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死死盯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符纸,眼神里满是偏执的决绝。
三天了。
珍珍被拉入镜像世界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天佑和小玲被困在镜渊镇的客栈里,对着困住珍珍的镜像屏障束手无策;凌越带着护灵者小队日夜攻击屏障,可屏障却纹丝不动;而他,只能躲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偷偷修炼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禁术。
“都是我的错……”复生低声呢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没有被黑袍人蛊惑,如果我能早点赶到古镇,珍珍就不会被镜妖抓走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珍珍被强光笼罩的瞬间。她回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和不舍,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拼了命地想冲过去,却被镜像屏障弹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珍珍的身影消失在铜镜里。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能打破镜像屏障,强到能从镜妖手里救出珍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偷来的马家驱魔术古籍,翻到“焚邪咒”的最后一页。书页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注解。这三天里,他不眠不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这套秘术上。
他知道,焚邪咒是马家的高阶禁术,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至阳至刚的力量焚烧一切阴邪。他也知道,自己的灵脉是天生的守护灵脉,至纯至柔,和焚邪咒的刚猛之力完全相悖,强行修炼,只会遭到反噬,轻则灵脉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珍珍在镜像世界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等不起,也不能等。
“珍珍,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复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手中的焚邪符上。
精血落在符纸上的瞬间,符纸“轰”的一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火焰炽热而狂暴,瞬间照亮了整个训练场。复生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咒语,试图引导火焰中的力量融入自己的灵脉。
“焚邪咒,引阳火,灭阴邪,敕!”
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涌入他的经脉。起初,只是一股温热的力量,可下一秒,这股力量就变成了熊熊烈火,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啊——”
复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守护灵脉本能地反抗着这股外来的刚猛之力,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激烈碰撞,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他的经脉里肆意切割。
“坚持住……我必须坚持住……”复生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雨点一样往下掉。他拼命地想要控制住焚邪咒的力量,可越是用力,力量就越是狂暴。
就在这时,他左臂绷带下的黑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之前黑袍人注入他体内的黑气,一直潜伏在他的灵脉深处,此刻感受到焚邪咒的阳刚之力,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动起来。
黑气与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被焚烧殆尽,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焚邪咒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邪异。
“不好!”
复生脸色大变,想要立刻停止修炼,可已经晚了。失控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左臂的绷带瞬间被撕裂,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从手腕快速向上爬,越过手肘,爬上肩头,最终在他的胸口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黑色图腾。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灵脉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样,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无数诡异的低语声,那是黑袍人的蛊惑,是镜妖的狞笑,还有珍珍绝望的呼喊。
“珍珍……”
复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随后,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青石板上,手中的焚邪符化为灰烬,散落在他的身边。他的灵脉波动变得极其紊乱,时强时弱,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珍珍朝着他跑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复生,我在这里……”
……
“什么声音?”
训练场外围,正在巡逻的凌越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刚才那声痛苦的嘶吼,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握紧手中的长剑,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他看到一个身影倒在训练场中央,周围散落着符纸的灰烬。
“复生?!”
凌越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他蹲下身,一把将复生抱了起来。入手一片滚烫,复生的体温高得吓人,浑身都在不停地抽搐。他的左臂到肩头,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缓蠕动,散发着浓郁的邪异气息。
凌越立刻伸出手,搭在复生的手腕上,探查他的灵脉。这一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复生的灵脉,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原本温和纯净的守护灵脉,此刻被狂暴的阳刚之力和诡异的黑气搅得支离破碎,多处经脉已经出现了裂痕,再晚一步,恐怕就会彻底断裂,变成一个废人。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凌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心疼和愤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复生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是马家的焚邪咒,还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极其阴邪的黑气。
他当然知道复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珍珍被抓走后,复生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沉默寡言,眼神里只剩下偏执的变强。他不止一次看到复生深夜在训练场加练,每次都练到浑身是伤,却从来不肯休息。他劝过复生好几次,让他不要急于求成,可复生根本听不进去。
他没想到,复生竟然会铤而走险,去偷练马家的禁术焚邪咒。
“傻孩子,就算你再想救珍珍,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凌越轻轻擦去复生嘴角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复生掉在地上的那本马家驱魔术古籍。他捡起古籍,翻了翻,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解,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复生的心情。复生对珍珍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珍珍被抓走,最痛苦、最自责的就是复生。可理解归理解,偷练禁术,差点毁掉自己的灵脉,这绝对是不可原谅的。
“先把你带回去救治,等你醒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账。”凌越叹了口气,抱着复生,转身朝着医务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训练场的阴影处。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黑气波动,一闪而过。
“是谁?”凌越大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阴影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凌越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他皱了皱眉头,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便抱着复生,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训练场的阴影里,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黑袍人看着凌越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中的镜像碎片微微发亮。
“很好,复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黑袍人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得意,“焚邪咒的反噬,加上我留下的黑气,你的灵脉已经彻底被污染了。等你醒来,就是我掌控你的时候。到时候,我会让你亲手打破镜像屏障,把珍珍从镜妖手里抢过来,再让你们自相残杀。”
黑袍人轻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医务室里,凌越正在全力救治复生。他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复生的体内,试图压制他体内狂暴的力量和诡异的黑气。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他的灵力刚进去,就被吞噬殆尽。
复生的体温越来越高,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脸色凝重,“必须尽快联系小玲,只有马家的人,才能解开焚邪咒的反噬。”
他立刻掏出传讯符,想要联系镜渊镇的小玲,可传讯符刚亮起来,就“啪”的一声裂开了。
镜像屏障不仅隔绝了珍珍他们和外界的联系,也隔绝了外界和他们的联系。
凌越看着手中碎裂的传讯符,心里沉到了谷底。
现在,珍珍被困在镜像世界里,天佑和小玲被困在镜渊镇里,复生又因为偷练禁术,灵脉几乎断裂,危在旦夕。而黑袍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凌越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复生,又看向镜渊镇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
“珍珍,天佑,小玲,你们一定要撑住啊。”
“复生,你也一定要醒过来。”
“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窗外的月光,变得更加惨白。夜风穿过窗户,吹起复生额前的碎发。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珍珍……别走……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