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无法说服丁三,挥手示意同伙把丁三身后的四名士兵制服。
四人瞬间抽刀,丁三连忙阻止,“别动,你们不是他们对手,回去。”
两侧的人已经冲上来了,两两配合,一人用刀,一人用拳,眨眼就把四名士兵给打晕了,没给任何呼喊的机会。
余安跳下房顶,把刀扔给同伙,摆出一个前冲步,招招手,“来吧,快点,时间不早了。”
丁三苦笑,“余安,你是幼官营拳术佼佼者,羲国公也不是你对手,邓文明更是个公子哥,可你打不过秃子。”
“秃子被卫老三藏朝鲜,卫老三玩仪刀是高手,别的不怎么样,你想怎么打,咱就怎么打,这是兄弟的机会,快点。”
“老子早忘了,打打杀杀算什么本事,余教官若知道他儿子走上狗道,棺材板都按不住。”
“别废话,我爹是拳术教官,也是后军属官,更是公爷麾下,快点,最后一次。”
丁三深吸一口气,迅猛冲拳,余安单腿后撑,直接迎了上去。
嘭~
两人结结实实,互相接了对方一圈。
余安屁事没有,因为丁三的拳势被带了一下,打到胸口。
丁三的腹部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招重拳,瞬间蜷缩。
余安吐口唾沫,“废物,我爹教的东西全忘了,丢幼官营的脸。”
丁三疼的说不出话,余安招招手,“把丁三送给杨六,外地兄弟跟着,避免被京城人认出来,其他兄弟歇会,准备去截杀杜六,杀了宣城伯部曲。”
他们在捆丁三,花和尚已经过来了。
这时候花和尚很有迷惑性,头上缠着一根布条,络腮胡戴着面罩。
“这位兄弟,哥们面目狰狞,没法与人接触,让你的人带我的兄弟去交接,我跟兄弟们去玩玩。”
余安瞥了他一眼,“诚意伯说你面部受伤,我们都知道,又说你是劈挂掌高手,跟谁学的?”
“运河上的野把式!”
“谁?”
“什么谁?”
“劈挂掌真正能练懂的人,我们兄弟都知道。”
“胡说八道,那位前辈说了,劈挂掌是武学必修。”
呵呵~
周围一阵轻笑,余安也笑道,“看来是野路子,回去吧,我们兄弟的事,你没资格看。”
花和尚无奈点头,其余人迅速捆住丁三。
余安一摆手,“去吧,你们要穿越外城,从宣武门入城,路上不要停留,两刻钟后,我们将会在佥点所制造动静,把城墙上轮值的人调过来。”
两群人摆手离开,路上配合还挺默契。
五人开路,两侧同步掩护,后面的十人跟随,轮流抬着丁三,躲过巡夜的更夫和士兵,快速前进。
“完蛋!”
前进的花和尚突然惊叫一声,队伍瞬间蹲下。
余安派的头领紧张问道,“发生何事?”
花和尚拍拍后腰,“他妈的,老子的短刃掉那个巷子了,上房顶时候还在。”
“不重要,快走!”
“很重要,短刃的刀鞘里面有一封密信,是侯爷给的藏银地址。”
“混蛋,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何留着?”
“我还没去呢!”
头领无奈,“怎么办?”
花和尚招呼一个兄弟过来,“听他的号令,我去去就回来,若送人之前没回来,你们以后听他号令。”
说完扭头向后跑。
头领没功夫谦让,向前一指,“时间紧张,快走!”
花和尚确认他们没有跟随,继续向东。
余安一定会制造事端,若说去佥点所找杜六,花和尚根本不信。
诚意伯给的藏银点,是原来的皇店,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花和尚猜对了。
余安等人制造动静的手段很简单。
两刻钟后,一包火药扔佥点所房顶。
轰隆~
声音巨大,瞬间叫醒整个京城,佥点所里面的士兵大叫警戒。
城墙上的士兵也被瞬间调动,东边的士兵从门楼出来,哗啦啦向崇文门靠近,居高临下,远程武器支援。
余安带着二十人,向南绕了两圈,在外城百姓乱哄哄的声音中,来到一个货栈。
刚进正屋,一群士兵,冷冷看着他们。
“撤!”余安大叫一声。
迟了,周围店铺二楼,墙外哗啦跳进来二百士兵。
杜六抱着刀,“余师兄,见面不打个招呼,不合适吧?”
余安回头,“你们怎么会知道这里?”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余教官曾是宣城伯麾下,余师兄,伯爷请你到外庄。”
余安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说话调动杜六注意力,突然大吼一声,“向西!”
二十人轰隆而动,向十步外的士兵冲过去。
哗~
士兵突然扔刀,从后背齐齐拿出两支短铳。
冲锋的人两眼大瞪…
嘭嘭嘭~
只剩下余安一人,愣在原地。
身后传来杜六无奈的声音,“余师兄,你只会玩火药,不会玩火铳吗?”
余安视若罔闻,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跪下掀开面罩,拍拍脸,“二弟,二弟?!”
杜六向两侧摆摆手,示意士兵们让开。
“余师兄,很抱歉,羲国公有令,同窗若来投靠,安排到亲卫,其实大家都知道,没有跟随羲国公作战的人,不可能获得高位,既然是做部曲,没人愿意抛弃旧主,兄弟们还真是死脑筋,那就…轮回去吧。”
余安目眦欲裂,回头冷冷道,“杜六,有胆就用武学的规矩解决!”
“行啊,但杜某玩刀,你的对手在那边。”
余安向杜六手指的墙头一看,顿时大恼,“混蛋,你他妈怎么回来了。”
花和尚跳下墙头,四指向前,拇指微曲,前跨步,摆了个劈挂掌起手式。
余安回头看一眼杜六,再看一眼花和尚,“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去死吧!”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
两人皆是武学劈挂掌的嫡传弟子,同练一路杀拳,无半分同窗情分,只有淬仇的死意。
余安出手便是崩拳劈砸,肩胯齐沉,右臂如铁鞭横劈,直砸花和尚顶门的杀招,掌风裹着劲风,连空气都似被撕裂。
花和尚不闪不避,左掌挂带斜撩,以劈挂掌独有的拧腰卸力,掌缘擦着余安腕骨滑过,指尖不沾半分余力,转瞬右肘绷成铁杵,顶心肘直撞余安心口…
余安大惊,果然是高手,这一肘若落实,要撞碎胸腔里的脏腑。
电光火石之际,余安急沉肩缩腹,膝头猛然上提,提膝撞裆,军中搏杀从无君子之道,招招奔着断根夺命去。
花和尚左腿微屈,膝盖外撇锁膝,骨节相撞的闷响炸响。
余安膝骨一麻,力道泄了半分。
花和尚不给半分喘息,右掌翻腕下劈,直击余安肘弯关节。
这一掌若击实,臂骨必断。
余安立刻拧身,左臂横挂格挡,两掌相撞,骨膜震开的闷沉之声,臂弯瞬间泛红,余安不退反进,欺身贴靠,短距顶肘撞向花和尚肋下。
劈挂掌远可劈砸,近可肘杀,本就是为战场搏命所创。
花和尚腰腹骤然拧转,肋下堪堪避开,肘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疼。
不喊不躲,左手反扣余安腕脉,不是擒拿,是拧骨锁死,指节嵌进肉里,余安腕骨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
与此同时,花和尚右膝蓄力,沉膝撞腹,膝头如铁锤砸在余安小腹,余安喉间一甜,却悍然抬掌,劈掌斩喉,掌缘如刀,直切花和尚颈侧动脉。
两人皆是搏命,谁也不防要害,以杀换杀。
周围人看的一阵阵揪心,却又目不转睛。
花和尚偏头避开斩喉掌,额头险些被掌风扫中,松腕撤步,旋身一记扫堂劈挂,左腿扫向余安膝弯,右掌同时劈砸肩颈,一上一下,皆是断骨杀招。
余安跳步避让,落地瞬间,立刻反扑,双掌连环崩砸,每一击都奔着太阳穴、咽喉、心口三处致命要害。
劈挂掌的刚猛被他用到极致,没有半分冗余动作,拳拳都是索命的力道。
花和尚沉腰坐马,双掌交替劈挂格挡,掌与掌相撞,震得两人虎口发麻,空气都在震荡。
余安一边砸,一边怒吼,嘴角带着震出鲜血,悲愤大骂,“死秃子,你也来杀老子,混蛋,啊…”
花和尚没有说话,待余安掌力递满,猛然近身,肩顶胸撞,铁肩撞胯。
余安重心一失,花和尚左肘顺势后顶肘,狠狠撞在后心,右掌紧随其后劈掌砸颈。
嘭~
左掌变拳,狠砸侧肋!
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热闹对轰,只有最原始、最狠辣的军中搏杀。
一掌一拳结束,余安踉跄扑倒,再无半分力气起身。
脖子耷拉着,侧肋塌陷,嘴吐鲜血,看着花和尚,又哭又笑…
“咳咳…嗬嗬…死秃子…我爹的好徒弟…和尚也入世…堕落…”
花和尚揉揉胸口,化解震痛的难受,到余安面前,摘掉面罩。
“师弟,老三知道死的都是兄弟,才让亲卫下死手,让兄弟们无痛轮回。”
余安嘴角汩汩流血,肺部被断骨刺破了,眼光却没有涣散,再次笑笑,
“秃子…你欠我酒钱…别忘了…兄弟们…也不想活…太丢人了…又不能背叛家主…二百六十…在我怀中…不要让劈挂掌失传…卫老三…邓文明…不是兄弟…本来就不是兄弟…呵呵…咱们才是…”
花和尚双目滚下两行泪,“谢谢…你们没找贫僧…”
余安濒死,露出一丝妖魅的微笑,眼神涣散了,“秃子…二弟…我爹的坟…”
花和尚伸手按在余安的眼皮。
这场突然的接战结束了,卫时觉和邓文映对同窗充满杀意,恰恰是因为念旧情,从未想过要挟他们家眷,碰都不去碰。
杜六来到身边,从余安怀中摸索,内兜拿出一个牛皮袋,里面一本小册子,凑灯笼下看一眼,“秃子,联络名单,余安果然是阳武侯留在京城最重要的人。”
花和尚没有说话,立在原地,肩背绷紧,掌缘还沾着对方的血珠,仰头长出一口气,“其他人都是同窗,我看到了。”
杜六一愣,下令士兵拽开尸体上的面罩。
顿时无语,这些人并没有跟着阳武侯去山西,全在京城,上个月还在街上遇到,卫时觉让他们活,他们却来找死。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