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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4章 愚昧与神圣是共生关系(下)
    “真一者,万化之原;数一者,万理之宗;体一者,万物之体。”

    “孝为百行之先,敬为万善之本。拜主为大孝,孝亲为小孝,此乃百善孝为先。”

    “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伊斯兰也讲五伦,与儒家无异。”

    “儒门教化劝善惩恶,伊斯兰命人行善、止人作恶为儒家移风易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既古兰经修身近主。净身、净心、礼拜,既正心诚意、克己复礼。”

    天空飘飘洒洒的小雪,刘乃初越讲越进入状态。

    教徒们听这道理,比阿訇讲的波斯语、突厥语清楚多了,生活环境就是儒家嘛。

    “传教士把不同的修身方法分为不同教派,此乃背主争望,儒家若像教团一样分教派,天下儒家将分数百。

    比如:高念派、重念派,高声赞念,集体高念;低声派、低念派,低声赞念,道教并重、闹中静;至孝派,教义重孝道,践行至孝伦理;大能派、静修派,静修参悟,重苦修。

    这些导师的办法,与儒家宗师几乎没什么却别,儒家的修身之法可以包含一切教派,大家把时间用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怎么可能高中…”

    无论其他人在想什么,卫时觉抱胸坐着不动,所有人都不敢胡乱插嘴。

    大军在侧,军威之下,回回们赤手空拳,也没人敢闹。

    小雪落在身上融化,每个人都有点湿气。

    张布和李通看着卫时觉,心中恨意越来越高。

    其他人在暗中看两人,心中戏谑越来越大。

    卫时觉看都不看,内心鄙视的很。

    面对危险,这些自称护道者的传教士高高在上太久了,很怕死,一般不会冒头。

    但随着刘乃初的讲经,南山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河谷,聚集在黄河岸边,明军开始列阵,东边的流贼也有大约三万人列阵在兰州城外,帮大营维持秩序。

    鞑靼大营则毫无动静,反而哈密部所在的西水堡来了不少番回。

    亲卫不停到卫时觉身边汇报情况:马守应表示无恶意,只是听讲;王嘉胤、高迎祥、罗汝才、王子顺、王自用等人压制回回,等候召见;祁阅山暗奏,他顶多能约束万人;鞑靼大营在暗中整备;哈密部西边三十里,有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军,全部扮做鞑靼人…

    刘乃初不紧不慢讲经,身后当喇叭的士兵轮换越来越快。

    河谷内人实在太多了,呼气密集,好似一片白雾。

    卫时觉在椅子坐着一动不动,头顶、肩膀、膝盖、手臂,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大明文武和士绅不停跺脚驱寒,有人凝重、有人焦急、有人暗笑、有人戏谑…

    祖十三到卫时觉耳边,“郎君,午时了,大营早已准备妥当。”

    卫时觉抬头看看天空,雪花飘洒,不停刮过一股歪风,老天爷好似在嘲讽人类可笑的行为。

    张布和李通若想兵谏,此刻时机最好,羲国公和文武都在山脚,皇帝在大营,又没多少明军,可惜他们惜命…

    卫时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既想搞事,又不想搏命,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张布可能看到卫时觉脸上的笑意,给身边几个掌教使了个眼色。

    趁刘乃初停顿的功夫,一名掌教出列,“刘先生,您的确是儒学大师,不知您想过没有,为何成吉思汗的后代们,争先恐后皈依伊斯兰?”

    刘乃初回头看着明显的色目人,这是河州西麻掌教,老实摇头,“老夫没研究过黄金家族在西域的事。”

    “刘先生是实诚人,回回都不是汉人,您对着他们讲述汉人的道理,他们反对就是失礼,不反对就被强灌,教众乃修身近主,您则恃威而压,回回就这样被欺负了二百年,而您还沉浸在自己的道理中,真正想过他们的感受吗?”

    刘乃初微微一笑,“老夫当然知道回回的感受,圣贤曾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古兰经也有言:你当以善待人,像真主以善待你一样。以真主的慈爱为源头,善待一切造物。

    儒家与伊斯兰道理一样,既爱人如己,老夫没有恃威,河州生活三十年,我们彼此相识,老夫也知道回回在想什么,他们只想安宁生活。你是色目人,西麻掌教十年,可曾说出一件老夫欺压回回之事?”

    西麻掌教眨眨眼,对哦,这老头在河州是出名的大好人。

    “刘先生是善人,确实没有欺压过回回,鄙人还是想说,您不知回回为何信教,就不要用儒家强行拉扯,若儒家真有用,此刻应该抵达欧罗巴,而不是缩在中原,您甚至连黄金家族为何皈依伊斯兰都不懂,如何爱人如己?”

    卫时觉突然起身,众人齐齐一抖,西麻掌教也微微躬身。

    “老大人研究民务,为民而讲经,你这狗东西,用权力来逼老大人进入误区,黄金家族为何皈依伊斯兰?本官一句话就能说清楚。

    因为他们蠢,不会收税,大元帝国在中原有儒家士绅帮忙治国,黄金家族在西域没有儒家,皈依现成的伊斯兰,利用寺庙来收税。

    西麻掌教的问题,恰恰说明了一个根本,有成熟治国体系的国家,宗教毫无用处,只会带来混乱,因为它天性在夺权。

    大明圣君在上,悲天悯人,允许回寺存在,如同佛寺一样,给百姓一个念想,寺庙的住持却得陇望蜀,当真以为大明的刀不快吗?

    大明在西域藏刀太久了,久到你们都忘了自己是穷地方出来的蠢人,学习一点骗人的话术,就想来中原骗吃骗喝。”

    张布立刻出列,“羲公咄咄逼人,鄙视我们穷地方,难道游牧就是蠢人吗?羲公的言语,恰恰证明汉人对番族的欺压刻在骨子里。”

    卫时觉点点头,“百姓不会欺压番族,本官确实鄙视,更鄙视你们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会说两句波斯语、突厥语、阿拉伯语,就吹嘘自己是正统神使。”

    众人大惊,张布和李通内心大喜,卫时觉不管他们,迈步走到回回面前,

    “本官长子的母亲是畏吾儿人,本官鄙视岳家吗?是的,本官鄙视一切回回贵族,因为你们不知世主与神主,二者不分,就是愚昧,就是你们艰苦的根本原因。”

    五百名士兵大声复述,声音在河谷隆隆响,卫时觉继续道,“畏吾儿,是突厥语、回鹘语在元代的音译,是团结、联合、同盟、互助之意。

    一千二百年前,畏吾儿是袁纥,一千年前,是韦纥、乌护,九百年前,是回纥,八百年前,唐朝批准改称回鹘,意为回旋轻捷如鹘,七百年前,回鹘灭亡,主体西迁西域。

    一支到吐鲁番,即高昌回鹘、西州回鹘,一支到更远西边,建喀喇汗王朝,很快就被灭了,蒙古占据西域之后,又开始回迁。

    回鹘融入塞人、吐火罗、汉人、葛逻禄、样磨、察合台蒙古人,这就是现在的畏吾儿,你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缘来自哪里,不知何为同族。

    别激动,你们确实不清楚,西北很多人血缘都不一样,本官来告诉你们,你们是怎么回事。

    河州东山的回回,是色目人、撒尔塔人、蒙古人、汉人、藏人融合的后代,你们不是畏吾儿,别瞎扯族人。

    积石山军堡的回回,是色目人、蒙古人、藏汉人融合的后代,主要是大明西迁的军户后裔,你们也不是畏吾儿。

    甘肃的甘州,有一支正儿八经的畏吾儿,正宗的、完整的回鹘后裔,是河西回鹘完整迁回来的部落,他们信奉佛教,从来没有信过伊斯兰,却被回回视为敌人,可笑。

    捏工川还有一支部落,祖先是撒鲁尔人,属于西乌古斯突厥部落,融合藏、回、汉形成,使用突厥语族,是唯一整体迁来的突厥,回寺却要强硬把他们变为回纥,荒唐。

    西宁附近,还有一支大部落,是吐谷浑人、蒙古人、藏人融合的后代,他们使用蒙古语,又高度藏化,回寺又骂人家背叛回回,关你们屁事!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你们只知到寺庙拜主,不知自身来源,大明朝定居二百年了,还认为自己不是明人,你们怎么把户籍搞丢了?大概你们习惯了,一千多年了,借着游牧的名义流浪,可悲。

    教团所谓的传教士,告诉你们只有唯一神才有资格受拜,却又要求你们完全匍匐于教团,你们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汉蒙臧回融合一千多年了,回去好好看看自家祖上流传的东西,别相信操着生硬突厥语、波斯语的外来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是谁,只为躺着享受富贵,躺着享受供奉。

    今日把话说清楚,本官不反对你们信教,但本官恶心你们通过别人信教,你们祖上本来就有回寺,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虔诚拜神,不需要通过教团来拜。

    经过别人转述的祷告,还纯粹吗?被利用而不自知,神都被你们蠢笑了。先认清自己,再想为何生活艰苦,认知被控制的人,没资格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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