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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天下一直有事
    朱由校出宫时机实在太好,稍微迟疑一个时辰,他就走不了。

    魏忠贤也是脑子抽抽了,与皇帝从北城门出城,才发觉什么都没带,与当初的卫时觉一样,吃饭的家伙都没有,银子也没有。

    一行人上百,又很显眼。

    朱由校无所谓,反正已经出城了,先去东郊官驿,以内东厂的名义住宿。

    从北面绕一圈很远,大约二十里。

    朱由校如同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除了不看京城,什么都好奇。

    京郊比禁宫凉快多了,有风。

    还没享受自由一个时辰,三个人戴孝帽,在官道旁提前等候。

    张之极、郭培民、郭培芳。

    朱由校瞥了他们一眼,无所谓,继续向官驿。

    武监很快接手官驿防务,朱由校上阁楼张望一会,才大大咧咧到客厅。

    落座对三名勋卫一摆手,“别废话,朕不可能回去。”

    张之极躬身,“陛下,您出皇城不可能瞒住人。”

    “那又怎样?”

    “时觉封号还未议定。”

    “朕没兴趣,随便封。”

    “时觉回京官职还未定。”

    “朕还没兴趣,他自己给自己找,还靠谱一点。”

    “灭虏、灭元大功还未赏。”

    “朕更没兴趣,随便赏。”

    “陛下,您得有兴趣,辽东将诞生一大批武勋,时觉是国公,那陪他在辽阳的人,至少是伯爵,还少不了一两个侯爵,继开国武勋、靖难武勋之后,大明第三批武勋,超过夺门。”

    朱由校沉默了,果然跑不了。

    张之极又提醒道,“陛下,姑姑驾鹤,皇家还未给封典,时觉、时春未夺情,回来守孝,将会在京郊三年。”

    朱由校眼珠转一圈,盯着张之极看了很久,突然问道,“张卿家,你这段时间在干嘛?”

    “微臣身体欠佳,在府内休息,哪里都没去。”

    朱由校点点头,“老国公的智慧…一如既往。你们是要去报丧吗?”

    “微臣需要治丧,培民、培芳去关外报丧。”

    “那…朕也去吧。”

    张之极没回答,躬身退走了。

    郭培民这才愁眉苦脸道,“陛下,禁卫三千人整备,还有御马监忠勇营两千人,明日一大早就能出城,若您让东厂武监跟随,去哪里都带着八千人。”

    朱由校兴奋起身,“是吗?很好,那就去山海关。”

    郭培民瞠目结舌,你咋还入魔了。

    朱由校不管他,去休息了,睡的不错。

    圣谕追封老夫人,以国公夫人之礼下葬。

    六月初十,起床看外面,果然挤满骑军。

    御马监有五千战马,是宣城伯向炒花、科尔沁换来的。

    禁卫哪来的战马?

    勋贵家底已经被卫时觉掏走两千,依旧不见底啊。

    朱由校换了一身常服,出门环视一圈骑军,顿时冷笑,还是能诈出勋贵实力,你们与朕怄气,真以为朕不敢出关嘛,这些部曲别想回来了。

    皇帝真贼!

    去山海关一趟,才能借卫时觉甩掉禁卫监视。

    张维贤不来堵人,朱由校彻底放飞了。

    开始认真学骑马,通州、三河、蓟州、遵化…

    老夫人以国公夫人规制治丧,由钦天监终七内卜日下葬。

    也就是最长可以停棺49天。

    这段时间的朝事,非紧急军情、非重大灾害,不能打扰治丧。

    家属与命妇成服后,衰服27日而除,民间素服13日而除。

    这就是公爵的体面。

    全城陪着治丧,外加五坛,百姓可以到礼部搭建的灵牌地祭奠,不必挤着到伯府。

    张维贤是丧主,在伯府待着不见客,韩爌是治丧官,孙承宗也在客房。

    衙门官员每日来结伴上香,全是好孝子。

    六月的蓟镇,草木繁茂与雄浑苍凉交织。

    长城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如巨龙卧于山腰,随高低起伏,宛然若白龙蜿蜒之状墩台、敌楼和烽火台挺拔摩云,气势雄伟。

    朱由校不停赞叹,可惜随行人太多,无法去爬长城。

    漫山遍野的野花竞相开放,色彩斑斓,关堡军帐林立,边军身影随处可见。

    与朱由校听到的不同,这里贸易往来频繁,三屯营集市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货栈很大,伙计很忙,来来去去的马车和驮马,没看到死气沉沉的味道。

    察哈尔部的确被迁回辽北了,但他们不是像以前一样分四部,而是被卫时觉拆成百户一部,摆开二千里。

    从燕山到哈剌温山、到闾山北面都有,与科尔沁、炒花混居。

    谁都不能统治谁。

    酋长全部被控制,青壮全被抽调去当兵。

    牧民本来是酋长的奴隶,突然给分了牲口,一听像明军一样发饷,粮布随意领,察哈尔瞬间瓦解。

    如何处理漠南,却难住了。

    成吉思汗时期,蒙古早期形态为诸弟东、大汗中、诸子西的分封格局,生活习惯和军事制度带来的方式,并未形成定制。

    直到一百多年前,达延汗才确立两翼制,左翼为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由大汗直属,右翼为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部,由济农(副汗)统领。

    达延汗想形成汉族一样的金字塔集权统治,他在位的时候没问题,他一去世,出现了两个脑袋,大蒙古更加分裂了。

    土默特俺答汗更强,占据漠南,把察哈尔给撵走。

    两部为了争夺正统,各自划分左右两翼。

    土默特分为东中西、十二土默特,本部两翼制,更加适合集权。

    俺答汗一时无比强大,吃掉另外两部,形成固权结构。

    利益结构、生活方式全部打破传统,却无法自生财富,需要不停扩张才能稳定。

    南边是唯一目标。

    大明朝同样在衰落,但组织力还在,中枢穷归穷,土默特不行。

    俺答汗十万铁骑围京,让嘉靖皇帝丢了大脸,哄走土默特后,嘉靖把勋贵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全部滚出京外镇防匪。

    土默特瞬间被困住了,文武不仅防匪成功,还用边军重建了三十万京营。

    最终阿拉坦汗变成了俺答汗、变成顺义王。

    蒙古与中原文化、制度、生活方式结合近百年,造成独特的生存与实力矛盾。

    人口急剧膨胀,武力急剧萎缩。

    漠南认同感很强,不是认同明朝,是认同土默特自己。

    一般而言,草原上部落被另一个部落打败,瞬间就能吃掉牧民,壮大自己。

    到土默特,不可能被任何部落吃掉,传统游牧部落无法消化他们,打散他们只会变为流贼,无法变为牧民。

    大明朝的官根本不了解这种矛盾,更别说处理。

    土默特统治阶层更愚,讲给他们听也听不懂。

    偏偏河套有三十万汉人定居,卫时觉若用兵,就得解决河套的生存,顺带解决三边千万人的生存,否则就是去制造更大的流贼团伙。

    南边的粮食赈灾、归治辽东,到极限了,关键是不能年年接济啊。

    打败漠南很容易、剿匪很容易,扭头回京,就是更大的匪乱。

    只要没解决他们长久生存问题,剿也剿不完,杀也杀不尽。

    剿匪如点火。

    天下事很难,卫时觉正发愁这事呢。

    ……

    “土默特的现状听起来有点复杂,明末独特的环境所致,漠南蒙古正处于生活同化与统治排斥的临界点,打败很容易,归心很难。

    军事威压对他们没用,他们与边军亲近,又极度排斥将官,既看不起同族部落的野蛮,又看不起明朝的酸儒统治,与黄金大帐还有教派冲突,很奇特的矛盾(这话题是明史黑洞)。

    林丹汗打败土默特,黄红教派冲突激烈,并没有归治多少牧民。满清统治的河套,是察哈尔部落的人,黄台吉把土默特嫡系换地,迁徙到炒花的地盘(阜新、朝阳),通过察哈尔来节制零散的牧民。

    漠南土默特牧民(20万)在林丹汗时期就跑了,一部分去了西域,变为准噶尔牧民,一部分上高原,变为喇嘛附庸,而漠南的汉人回归晋陕边镇,完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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