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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0章 大明,大明,大明
    舆论变化太快了。

    但大明朝的百姓,好像习惯了。

    中枢欺骗天下太久,党争清算来清算去,今日好人,明日坏蛋,每个人都很复杂。

    二百年历史压缩成五天,一切都说的通。

    甚至能返回去解释土木堡之变、夺门之变、武宗落水、嘉靖被刺、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等等,全都一样,权争而已…

    百姓习惯了清流吵嘴,第一次见卫时觉这种动手不动嘴的人。

    可怜他,同情他,共情他。

    还是俺们聪明,若非俺们,少保你还是无法开口。

    心态会传染,老夫人看到的观礼百姓,就是个个挺胸,好似亲自参与了战斗。

    卫时泰看到街上的百姓,感受截然不同。

    老三是阳谋,展示绝对的实力,撑爆儒士脑子里的正统大义,当他们感受到力量不可触、不可控、不可撼、不可逆、不可驱使的时候,官员的脑子善于拐弯。

    老二的手法,是给个机会,让官员看到革新有利可图,狗改不了吃屎,他们马上会钻营,团结瞬间被戳破。

    表弟是小聪明,博弈变为死局、两头堵的时候,一定是居心叵测的人在搞鬼,把阴谋大白天下,见光死。

    道理都一样。

    可以说世人的眼睛雪亮,也可以说人人心中一杆秤,还可以说正义必胜。

    翻来覆去,不过是人性面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无法从博弈、驱使中获取好处,那就加入其中。

    六月初九的耀功,官与民,都一样,换个态度,继续自己的生存方式。

    京郊官道被夏日晒得暖融,抵不过旷野漫来的浩荡人声。

    今日便是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耀功夸街仪式。

    正规仪式,应该是天子临驾都门、宗庙告捷、配专属仪仗。

    但主将未归,天子自然不会出来,必须用人数、规模来展示态度。

    原本划定的观礼区域早已不堪重负,连远处的树上都攀满孩子。

    大捷,就是大节。

    老夫人身着常服,轿子从北门出,从小路走八里,才从轿子抬到木椅,又抬着椅子前行,走通惠河石桥,到南边的官道。

    他们都是常服,但又是锦衣,正好能挤在百姓前面,又不会显眼。

    热闹让老夫人很开心,侧耳倾听百姓的交谈。

    “少保真的不回来吗?”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丈拉着设警差役,声音里满是焦灼。

    差役被问了无数遍,闻言摇头,“少保虽未归,献俘仪式,便是替少保耀功。那可是四百年鞑靼,战神矛、传国玉玺、敌酋都是少保亲手所擒!”

    这话像一阵风,瞬间吹遍官道。

    “少保是避免误会,才没入关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护国少保,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便如潮水般漫开。

    “护国少保!靖奸安民!”

    官道尽头,突然扬起漫天尘土。

    禁卫红甲骑兵开道,腰悬长刀,身背劲弩,脸上的风霜还未褪去,眼神却锐利如鹰。

    接着是二十面丈高的黄龙旗,旗面上的五爪金龙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囚车,称雄草原的大汗,如今只剩破烂的皮裘。

    在他身后,车驾上横躺粗大的战神矛,昔日万里疆土的主人,如今伏威戚戚。

    再然后,是黄金家族的家眷,部旗,汗庭信物…

    百姓们一个个踮着脚尖,如同潮水一样向前挤。

    “看!是北元大汗!少保真的擒了!”

    人群一阵躁动,“少保真没来?是不是还在生咱的气?”

    “前天咱还骂他通敌,他会不会……”

    窃窃私语蔓延,原本高涨的情绪,多了几分失落和忐忑。

    “少保不会怪百姓。”一名差役大吼,“连北元大汗都能擒住,连战神都能拿下,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话虽如此,百姓还是眺望远方。期盼那个凌厉的年轻身影,能突然出现在官道尽头,接受他们最诚挚的跪拜。

    老夫人听着百姓的议论,脸色笑眯眯,很开心。

    与百姓的期盼不同,官道中间,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身着簇新的朝服,头戴乌纱,面色凝重,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庶吉士王铎站在翰林院队伍中,手指紧紧握拳,他是第一个上书羲皇在世的官员,内涵大家都懂,后来又骂擅杀勋宗、引来天罚,一封一封,全都在打脸。

    按说该跑路,可这时候没人批准,都想跑,都不敢跑,提都不敢提。

    王铎偷眼望向身旁的孙之獬,这位也上奏建生祠,此刻正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朝服的衣领。

    “王兄,你说…是否会追究旧事?”孙之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王铎摇了摇头,他比孙之獬还要忐忑,早在卫时觉刚出幽狱就打过交道,乔允升的学生,这身份就是把刀,藏不住,藏不住啊。

    队列前面,阉党官员面色惨白,如坐针毡。

    本来与卫时觉都是皇党,哪知皇帝突然缩回去,想攀附监国保全,没想到卫时觉仅仅一个月就翻盘了,而且是雷霆万钧的姿态。

    朋友变敌人,什么和什么嘛。

    老朋友薛凤翔看众人实在害怕,轻飘飘道,“少保未归,献俘之礼,便是向朝野示警。”

    “哎,少保明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却选择不现身。”

    “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啊。”

    百官既期盼卫时觉回京,接受封赏,过往不究,又恐惧卫时觉回京,翻起旧账。

    囚车从官道驶过,听着百姓传来的阵阵欢呼,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期盼又恐惧,很复杂。

    队伍最前面,英国公还是捋须微笑,北勋旗帜,舅爷怕个毛。

    孙承宗、韩爌不停用掌风驱热气,过于放松,失礼轻浮,很出戏,好似与自己无关。

    身旁诸臣,王化贞最恐惧,卫时觉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没毁掉这把剑,却把利剑逼出鞘,远在千里之外,已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身后六部属官,都泛起戚戚之意,曾以为掌控朝局,掌控生死荣辱,如今才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权谋手段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除了主将和天子,所有人都参加了耀功。

    几乎没什么人心思在正事上,这很大明。

    在正事上的人,也各有私心,几乎没什么人在正道上,这也很大明。

    站在正道上的人,左顾右盼,还想脚踏双道,把别人踹下去,这更大明。

    囚车停在张维贤面前,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囚车上的林丹汗更出戏,第一次到南朝,本想展示孤傲,哪知乌压压的人群对自己无恨无怨、无重无鄙,眼睛盯着自己,脑子不知在想什么。

    明人如此特殊?个个两颗心?

    韩爌兼职礼部尚书,还得他来,出列大吼,“圣君在位,文武用心,重振国威,今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官道山呼万岁,声震云霄,比前几天热烈很多。

    韩爌等了一会,接下来与上次不同,“鞑靼覆灭,足可封公,大明新爵耀世,天地见证,列祖列宗见证,待少保入京,天子出临,太庙大祭。”

    韩爌说完,仰头提高声调大吼,“列祖列宗、天下万民、公爵耀世、献俘耀功咯!”

    百官安静一息,齐齐仰天大吼,“…献俘耀功咯!”

    跟着百姓仰天大吼,“…献俘耀功咯!”

    几十万人大喊,震的耳膜刺痛。

    林丹汗很郁闷,明人在对着空气展示态度,他连个工具都不算,欺人太甚。

    “公爵耀世、献俘耀功咯!”

    京郊的声浪把通惠河都震通了,哗哗的流水与隆隆的声音重叠,好似天地在震颤。

    卫时泰附身在老夫人耳边低语,“奶奶,咱家出公爵了,谁都挡不住,谁都不敢抢!”

    老夫人两眼浓浓的喜色,脸上的微笑很满足,很欣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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