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除了这个木架子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像样家具了......
架子旁，就是个能容纳三个人的土炕。
土炕上铺着地板革，最靠近炕头的地方都被烫出了乌黑的痕迹。
炕稍，也就是远离入火口的地方，垛着三床被褥。
看上去，也都是十分破旧的那种，能不能保暖估计都要打个问号......
刚刚老太太之所以耽误了一会时间，就是在整理被褥。
不管怎么说，家里来人了，总归要把屋子收拾一下的。
......
“上炕，坐......”
老太太名叫张翠莲，年龄七十多了。
在农村，这样的年龄已然算是高龄了。
也就是老太太年轻时候底子好，现在身体才还算结实，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耳朵有点背。
她乐呵呵地招呼着众人上炕坐下，林古和赵云山毫无芥蒂地坐了上去。
杜向晚迟疑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炕上，只不过只贴了一个沿。
待众人坐下，老太太也靠在了墙边，双手揣成了一个筒，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几分炙热。
“国忠啊，刚才小霜说什么，我耳朵背，没听清楚.......”
“是说，你们要给我们家送钱啊？”
老太太是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不是负责低保的那些人啊......
而且，低保什么时候派人下来过了？
不都是吴国忠直接处理了就行了吗？
面对老太太的疑惑，吴国忠看了赵云山一眼，乐呵呵地开口了。
为了让老太太听清楚，他还特意提高了声音。
“老太太，这几位，是那个......希望工程的人，他们啊，是来资助李霜上大学的！”
“往后，李霜上学的钱，都不用你们给了，人家给掏，而且一年还给一千块钱补贴！”
“只要小霜还在读书，这个补贴就一直都有！”
“听明白了吗？”
吴国忠也算是用最直白的话，和老太太说了。
但是什么希望工程，什么资助上大学......
这老太太硬是没搞懂，就听清楚一个一千块钱补贴。
一千块钱她知道，补贴她也知道是啥意思。
“给多少啊？一千块钱啊？”
老太太往前凑了凑，面色带了兴奋。
吴国忠用力点头。
“对！只要小霜上学，一年给一千补贴！”
“昂，那啥时候给啊？”
“小霜上学就给了！”
“昂，那打到哪啊？打到有财的卡里啊，还是给现钱啊？”
几番回合下来。
给吴国忠整无语了.......
这老太太是真不懂“必须李霜上学才能给这个补贴，而且补贴不会发现金，会以其他物资的形式发放下来”的意思。
她关心的，只是什么时候发这一千块钱，怎么发......
吴国忠正想再说些什么。
林古拦住了他，来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奶奶，我叫林古，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帅小伙，下意识就觉得真精神！
“嗯嗯，能，能！呵呵，这小伙子，真帅啊，有对象了吗？”
这也是农村的传统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问有没有对象再说.......
也不是善意或者恶意，就是日常问一句。
林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带着笑容。
“没呢，等奶奶给我介绍！”
“奶奶，我们这次来，是来帮你们的！”
老太太点点头，她这个还是看得出来的。
“好好，都是好心人啊......”
“奶奶，李霜今天没上学啊？”
“今天放假了说是，昨天作业还没做完呢......霜啊，你水烧开了吗？快倒几碗！”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关心起了刚刚招待客人的热水。
林古也没在意，继续乐呵呵地道。
“奶奶，李霜上学花钱多不？”
老太太皱了皱眉。
“多！咋不多呢......”
“她爹说了，学杂费半ji（实际上是届，一学期的意思）两百多，还得买作业本，上半ji还买了水彩笔，花了十五呢！”
“来来回回，也得给小霜吃饭啊，给她买了个饭盒花了十块钱。”
“还有......”
絮絮叨叨。
老太太说了好多花钱的地方。
实际上，汇总下来，一共也没有几百块钱。
但听完后，林古和杜向晚他们，全都沉默了。
因为，老太太说的，全都是李霜上学必须要花的钱......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家庭中，李霜上学的时候，一分额外的钱，都是没有的！
学校外面有小卖部吧？
辣条辣片五毛钱一袋，她没吃过；
有卖文具的吧？
那种硬皮的日记本两块钱一本，她没用过。
午饭从来都是自己从家拿，有时候是玉米面干粮，有时候是几个馒头，带肉的时候很少。
这样的生活......
林古都没经历过，更别提杜向晚了。
在林古身后，杜向晚眼睛逐渐红润了起来。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古总是穿着一套拼夕夕套装，为什么林古买手机还要砍价，为什么林古吃泡面都不舍得加肠。
因为，他身上那一套拼夕夕套装，就已经是这样的小家庭可望不可即的“华贵衣服”。
因为，他手上拿着的那款两千多的手机，就是这样的小家庭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高科技产品”。
因为，林古吃的那碗五块钱的泡面，就是李霜平时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美味佳肴！
杜向晚突然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
一个记者来到农村，看到小孩子在吃方便面。
就随口说了一句。
“方便面可不能多吃，不健康。”
孩子的母亲点点头，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
“不多吃，今天是孩子生日，带她吃一回......”
这样的困难，在贫困山区，在这些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了的地方，还有很多。
所以林古把赚的钱都捐了出去，所以他不舍得自己花，不舍得自己享受。
哪怕是一辆车，林古也舍不得买。
一辆十万块钱的车，是李霜这样的家庭，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就是贫困，这就是一点都不夸张的真实贫困！
......
絮絮叨叨的说完。
老太太看上去也有些心累。
这个家一共才有多少存款？都在她睡觉都舍不得脱的棉裤里面藏着呢。
那都是李有财辛辛苦苦一天赚个几十块钱赚回来的。
家里要吃饭，光米面，就已经是难言之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霜花的那几百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霜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五个不怎么干净的，长相也不一样的被子。
其中一个，还是个罐头的瓶子......
里面装着半罐的热水。
“叔叔，阿姨，你们喝水......”
小李霜倒是不怕人，但也谈不上大大方方，就只是满眼警惕地把水放在了炕上。
老太太抬抬手，大声招呼着。
“喝水，喝水......国忠，喝点水！”
“哎，哎。”
吴国忠答应着，拿起了那个罐头瓶子。
他知道，林古和杜向晚他们都是有钱人，怎么可能不注意卫生呢？
这个罐头瓶子没有把手，烫手不说，看上去也不雅观。
盘子里就有一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杯子。
林古也没说话，直接从盘子里拿起了一个缺了沿的杯子。
赵云山也拿起。
孟丽也拿起。
最后，那个干净的杯子，被剩下在盘子里。
显然，大家都下意识地把这个杯子留给了杜向晚，毕竟她是个女孩子......
倒也谈不上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就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杜向晚眼眶里瞬间就有泪水涌出来了......
一个家庭，竟然连招待客人的像样的杯子都拿不出来！
刚刚李霜到底是在烧水，还是在翻箱倒柜的找一个拿得出手的像样的容器？
这谁也说不清楚.......
杜向晚沉默的把那个杯子拿了起来，她也不怕不干净了。
因为，这个杯子或许是李霜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的，家里唯一一个模样还算完整的杯子。
轻轻喝了两口，看着林古正和老太太说话。
杜向晚下地，蹲下来，看着李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
“小霜，和阿姨去外面玩好不好？阿姨想看看你们家。”
李霜有些懵懂地看了看奶奶，老太太脸上挂着笑容。
“这小姑娘真俊......霜，你去和姐姐玩。”
李霜这才来到杜向晚身边。
至于到底是姐姐，还是阿姨，现在显然不怎么重要了......
带着李霜，杜向晚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子中。
看着她们俩离开的背影，林古放下了杯子，继续问道。
“奶奶，家里打算让李霜上学到什么时候啊？”
老太太这句听清楚了。
她脸上浮现一丝挣扎，但想了想，还是往炕上坐了坐。
气鼓鼓的模样。
“上啥上......等上完这几年小学，就抓紧回来吧。”
“我老太太这耳背，腿脚也不好，有财也不在家......”
“到时候让小霜出去打个零工，怎么还不赚几毛子（赚点钱的意思）！”
“上学，也没多大用处。”
此言一出。
林古还没说什么，赵云山反而坐不住了。
“老太太，可不是那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