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饭是秦京茹煮的面条，手工擀的面条筋道有嚼劲，配上厚实的羊肉块，香气四溢让人直咽口水。
在这个吃饱饭都困难的年代，能吃到满满一碗羊肉面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阎埠贵还没进门就嚷了起来：周行云，你这么做不厚道啊！
哦？我又怎么了？周行云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
阎埠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碗里，盯着那块厚厚的羊肉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京茹啊，还有面条吗？我早饭还没吃呢。
他完全忘了要说什么，满脸堆笑地向秦京茹讨要面条。
面没了，还剩点汤，三大爷您要吗？秦京茹把最后的面条盛给小当，客套地说道。
她心里暗想：开什么玩笑，这么精贵的好东西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这白面比雪还白，自己留着吃不好么，凭什么给外人？
都给我吧。
阎埠贵把锅里的肉汤倒进自己碗里，这才想起正事，周行云你不厚道！你把二大爷刘海中调去掏厕所，拉低了我们管事大爷的档次。
我怎么能跟那种人平起平坐？
要不三大爷您开个全院大会，把二大爷除名？周行云笑眯眯地说。
这个可以考虑。
阎埠贵点头应着，端着羊肉汤就溜了。
周行云吃过早饭，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许大茂急匆匆追上来：等等！二大爷真要去热水壶分厂当掏粪工？
你觉得他能答应这种条件？是当掏粪组的组长。
周行云摇头解释，他求了我大半夜，总得给点面子。
你小子可真够损的！
许大茂放声大笑，“这不明摆着的！你就是存心让贰大爷难堪。”
周行云轻轻一笑，这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点破。
他刚在轧钢厂宣传科落座。
叮铃铃。
桌上那台笨重的老式电话突然响起。
“嗯？”
周行云这才注意到自己桌上多了个铁疙瘩。
来不及细想，他顺手抓起听筒，听到变调严重的闷响：“我是杨厂长，请周厂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是周行云，马上到。”
周行云差点没认出这是杨厂长的声音，和平时判若两人。
这破电话的音质，放在以后白送都没人要。
同事们见他挂断电话，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
“周厂长，接电话啥感觉啊？”
“我啥时候能有部电话？那可太威风了。”
“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周行云干脆让开位置：“你们慢慢研究。”
他还有半句憋着没说——这帮人就算拿着话筒，也不知道该拨给谁。
现在电话都是公家的，寻常百姓家里哪有这东西。
走到厂长办公室外，就听见穆工程师不耐烦的声音：“到底什么事？我实验做一半呢。”
“穆工别急，要张弛有度嘛。”
杨厂长温声细语，和穆工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
周行云推门进来接话：“说不定放松会儿，新思路就来了。”
“哦？”
穆工摸着下巴，终于坐回椅子。
“来得正好！技术员就服真本事。
你再晚来半步，他真能摔门走人。”
杨厂长如释重负。
周行云坐下问道：“急着叫我们过来，是电热水壶分厂出状况了？”
“还是你脑筋转得快！”
杨厂长拍案道，“今天分厂试生产，需要你们现场把关。”
周行云掐指一算，前天刚定的方案，不禁倒吸凉气：
“这速度也太吓人了！”
“不算快。
施工队三班倒，用的还是旧厂房。”
杨厂长不以为然，出口创汇的产品，自然要争分夺秒。
周行云听到对方解释：分厂产能提升后，会从轧钢厂 出来，目前先暂时这样运作。
他完全理解，毕竟电热水壶的外销订单还没兑现，轧钢厂的投资确实要精打细算。
三人简单喝茶交谈后，移步至厂区东部。
原本生产小零件的车间如今改造成了电热水壶生产线。
刚到车间门口，就听见梁厂长洪亮的训话声：外壳组怎么回事？半小时才完成几十个木壳？效率提起来！
组装组盯着点！元器件都堆成山了看不见？
知道大家第一次接触这个产品，但必须快速适应，别拿老车间的懒散作风过来！
今天中午食堂专门给我们分厂开小灶窗口——猪肉炖粉条管够！
工人们顿时沸腾了：
真有肉？！
梁厂长本事大啊！
调来分厂果然没错！
听说这热水壶要出口国外，待遇能差么
杨厂长在门外满意点头：我选的人不错吧？
周行云走进车间，眼前是条简陋的生产线——工位杂乱、区域划分混乱、生产流程断断续续。
这样的产能肯定上不去。
他咽回了改进建议。
前世在电子厂当技术员的经历让他明白：优化生产线虽然能提产，却会让工人变成麻木的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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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自动断电热水壶技术领先，就该卖高价，何必压榨人力成本。
他盘算着怎么让外商多掏钱，而非压缩人工费用。
来到组装区时，工人们偷瞄着这个闲逛的陌生面孔。
当周行云拆解成品检查时，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急了：快装回去！梁厂长看见要骂人的！
放心，他不会。
周行云头也不抬地回答。
穆工轻声插话：这位是分厂的副厂长。
09？
中年工人怔了片刻，恍然大悟：您就是周副厂长？都说您年轻，可这也太年轻了！
周行云装好电热水壶，径直找到梁厂长提议增设质检组。
要出口创汇，质量必须过硬！不能马虎。
我会让他们认真检查的。
梁厂长随口应道，显得漫不经心。
外商虽然有钱，但他们对品质要求极为严格！周行云神色凝重地强调，国产货质量参差不齐的问题必须解决。
这样的电热水壶，根本达不到出口标准！
哪有这么严重？现在首要任务是保证产量！梁厂长面露不悦，认为他是在故意刁难。
这时杨厂长闻声走来：怎么回事？你们在争论什么？
老杨，不是你让我尽快建成电热水壶分厂加速生产吗？梁厂长瞥了眼周行云，不满地说，这小子总在挑刺拖慢进度，最好让他别来车间碍事。
周行云默立一旁，待梁厂长说完才平静开口：生产效率是上去了，但产品质量忽高忽低。
这样不稳定的产品根本没有销路！
他之前拆解检查时发现不少隐患：松动的螺丝、杂乱的电线……这些小毛病短期内或许不影响使用，但两三年后很可能导致产品报废。
这点小瑕疵又不影响使用！我亲自试过都能正常烧水。
梁厂长松了口气，不以为然地说，你这是在吹毛求疵。
以后少来车间干扰生产。
在他看来，当下的销售模式就是这样：商品一经售出概不负责。
收音机音量小？自己修去！自行车刹车失灵？找修车铺去！什么三包保修，市面上有货就不错了，哪还轮得到顾客挑三拣四？
梁厂长说得没错，现在商店里商品根本不愁卖！杨厂长附和道。
杨厂长回忆着商店里的场景。
狭小的店铺挤满了人,顾客们摩肩接踵。
像麦乳精这样的畅销品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引发了不少抱怨声。
在争抢的过程中,商品到手时虽不会缺斤短两,但难免会有一些瑕疵,也只能将就着接受。
咱们这只是普通商店,供应本来就不足!国外市场竞争激烈,只有口碑好质量优的产品才能卖得动。
周行云正在向杨厂长和梁厂长解释,在国外是顾客说了算。
刚问世的自动电热水壶根本谈不上什么品牌,想要吸引买家,必须在价格和质量上下足功夫。
你们没考虑过这些吗?看着一脸茫然的两位厂长,周行云突然意识到,这个年代的生产都是按计划指标来的。
只要产量达标,质量勉强合格就算完成任务,其他都无关紧要。
想赚外国人的钱可不容易!不能照你们原来那种应付差事的态度。
听我的,增设质检小组,逐个检查电热水壶。
周行云明白,要改变他人的思维模式并非易事。
但他有 锏——外汇收入。
增加质检环节不过是多费些人力。
但要是把质量参差不齐的产品卖到国外,砸了招牌就别想再赚外汇了。
杨厂长闻言心头一震,连连称是。
凡是涉及外汇收入的问题都必须认真对待。
就按周厂长的意思办,麻烦梁厂长安排一批质检工人。
他立即表态。
梁厂长脸色阴沉,但也不敢背负影响外汇收入的罪名,只得勉强答应:马上组建质检小组,严格把控产品质量。
周行云当然看出梁厂长口是心非,但这并不重要。
他不在乎梁厂长怎么想,只是不愿看到工人们辛辛苦苦生产的热水壶,因为质量问题被外商拒收,上市半年就滞销。
在车间巡视一圈后,周行云没发现其他问题。
现在工人们干劲十足,工作专注,几乎不需要监督。
我先回宣传科了。
向杨厂长告辞后,周行云离开了热水壶分厂车间。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梁厂长愤愤不平:这毛头小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老杨你也太窝囊了。
换作是我,绝不会让个年轻人指手画脚。
简直不成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轧钢厂长,你倒成了他下属。
面对这番挑拨,杨厂长淡然一笑:去你办公室吧,我要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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