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凌空,海哭呜咽。
萧执的战船在惊涛骇浪中如一叶残舟。前方,尸兵古船队已形成合围之势,那些身着前朝甲胄的“士兵”立于船头,青白面容在血色月光下更显诡异——它们不摇橹,不张帆,船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破浪而行。
“将军,火炮无效!”炮手嘶声报告,“炮弹穿过它们……像打在幻影上!”
萧执紧握长枪,将沈清弦护在身后。她肩头箭伤虽已包扎,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更糟糕的是,她手中的凤符一直在渗血,那血仿佛有生命般,在符面游走,勾勒出越来越复杂的纹路。
后方,赫连朔的小艇已追至百丈内。他手中黑色虎符幽光大盛,与凤符的赤红光芒在夜空中交织,竟形成诡异的共鸣。海面随之震颤,浪涛越来越高。
“萧执,”沈清弦虚弱道,“母亲说过……暗阁虎符与凤符同源……它们共鸣时,会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话音未落,两符光芒交汇处,海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水的缝隙,而是空间的裂缝——裂缝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草原风光,甚至能听到人马嘶鸣。
“时空裂隙……”萧执倒吸凉气,“传说前朝天工阁曾研究过‘门’的技艺,可贯通古今。难道凤符和虎符,就是钥匙?”
赫连朔在远处狂笑:“没错!国师已启动天工殿最深处的‘轮回仪’。今夜,本王要重回三十年前,在明月那贱人假死前就杀了她!到时候,你沈清弦根本不会出生,沈文渊也会死得更惨!历史将彻底改写!”
沈清弦浑身冰冷。如果赫连朔真的回到过去杀了母亲……
“不能让他得逞!”她挣扎起身,却因失血踉跄。萧执扶住她,眼神决绝:“我带你冲进裂缝。若真要改变历史,也该由我们改变。”
“可历史一旦改变,现在的我们……”
“顾先生说过,”萧执想起离京前顾长安的密语,“历史有强大的修正力。小改动或许无妨,但若涉及生死大事……改变者要付出等同的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萧执苦笑,“但总比让赫连朔得逞强。”
他下令战船全速冲向裂缝。尸兵古船似乎感应到他们的意图,竟齐齐调转船头,挡在裂缝前。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青面尸兵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粘液流入海中,海水随之沸腾,升起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中,传来无数人凄厉的哀嚎,像是三十万冤魂同时哭泣。
战船冲入黑雾的瞬间,沈清弦感到天旋地转。时间与空间在眼前扭曲、折叠、破碎。她紧紧抓住萧执的手,那是虚空中唯一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脚落实地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夜色深沉,但月光皎洁——只有一轮正常的月亮。远处,灯火通明的帐篷群映入眼帘,王旗上绣着金色苍狼。
北戎王庭。三十年前的王庭。
“我们真的……回来了。”萧执环顾四周,战船和士兵都不见了,只剩他们二人。凤符和虎符的共鸣已停止,两符光芒黯淡,似耗尽了力量。
沈清弦看向手中凤符,符面血迹已干涸,形成完整的图腾——不再是苍狼明月,而是一幅星图,中心标注着一个日期:永安十七年,八月初九。
“今天……就是母亲遇害的日子。”沈清弦声音发颤,“史载,北戎明月公主于永安十七年八月初九暴病身亡,实则是被赫连朔之父毒杀。”
萧执握紧长枪:“赫连朔的目标是杀你母亲,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她。但王庭这么大……”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骚动。一队骑兵飞驰而过,为首之人竟是个少年,眉目间与赫连朔有七分相似,但更稚嫩、更张扬。
“是少年赫连朔!”沈清弦低呼,“他果然也来了这个时空!”
少年赫连朔直奔王庭中心的金帐。沈清弦二人悄然尾随,只见金帐外戒备森严,但少年出示一枚令牌后,守卫竟恭敬放行。
“那是……暗阁虎符的雏形!”沈清弦看清那令牌的形状。
金帐内灯火通明。透过缝隙,他们看到帐中坐着三人:北戎老王(沈清弦的外祖父)、年轻的明月公主(约莫二十岁,容颜与沈清弦七分相似)、还有一个黑袍人——正是国师,面容竟与三十年后的他毫无变化!
“长生者……”萧执惊疑,“他容颜未改,难道真如传说,修成了长生之术?”
帐内的对话隐约传来:
“父王,儿臣愿往大周和亲,为北戎换取十年和平。”明月公主的声音清澈坚定。
“明月,你可知这一去……”
“儿臣知道。但若能止战,值得。”明月看向国师,“国师曾说,儿臣命中有劫,避无可避。既然如此,不如让此劫,换我北戎百姓安康。”
国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公主大义。但老臣昨夜观星,发现公主的劫……有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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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
“星光显示,今夜子时,会有‘异星’降临王庭。那异星与公主血脉相连,或将改变一切。”
帐外,沈清弦与萧执对视——异星,指的就是穿越时空的他们!
就在这时,少年赫连朔突然闯入:“祖父!孙儿有要事禀报!”
“朔儿?你不在营中练兵,来此作甚?”
少年赫连朔单膝跪地,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孙儿昨夜梦到神明启示,说姑姑(明月)若去大周,必遭不测。为保姑姑平安,孙儿请命——让孙儿替姑姑去!”
帐内一片寂静。
国师忽然笑了:“小王子孝心可嘉。但神明可有说,如何‘替’法?”
“杀了大周皇帝,北戎便不必和亲!”少年赫连朔抬头,眼中满是狂热,“孙儿愿率死士潜入大周,三年内必取皇帝首级!”
沈清弦听得心惊。原来赫连朔的野心和残忍,在少年时便已如此!
明月公主却摇头:“朔儿,战争不是儿戏。你若刺驾成功,大周必倾国报复,到时草原将血流成河。”
“那又如何?弱者本就该死!”少年赫连朔脱口而出。
北戎老王脸色一沉:“放肆!拖出去,禁闭三日!”
少年赫连朔被侍卫拖走时,回头看了明月公主一眼。那眼神,是刻骨的恨意。
沈清弦忽然明白:赫连朔对母亲的恨,不仅因为母亲阻碍了他的野心,更因为母亲在少年时,就“夺走”了本可能属于他的荣耀——和亲公主的身份,是北戎女子最高殊荣。
子时将至。
沈清弦和萧执潜伏在明月公主的帐篷外。按照历史,今夜会有刺客毒杀明月,明月将假死脱身,远走大周。
“我们该阻止吗?”萧执低声问,“若明月不死,她就不会去大周,不会遇见你父亲,那你就……”
“我存在与否不重要。”沈清弦握紧凤符,“重要的是,母亲不能死。”
话音刚落,帐篷阴影处突然冒出三道黑影!他们行动如鬼魅,直扑明月帐内。
“刺客!”萧执疾冲而出,长枪如龙。
沈清弦紧随其后。帐内,明月公主正对镜卸妆,见刺客闯入竟不慌,反手从妆台下抽出短剑——她的武功原来如此之高!
三人战作一团。明月剑法灵动,竟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但刺客用毒诡谲,其中一人袖中射出紫色烟雾。
“小心毒烟!”沈清弦冲入帐中,凤符红光乍现,竟将毒烟驱散。
明月看见她,先是一怔——或许是因两人容貌相似。但她无暇细问,剑锋一转,刺穿一名刺客咽喉。
另两名刺客见状,突然咬碎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死前,其中一人嘶声道:“公主……莫怪……小王子……命我等……”
明月脸色骤变:“朔儿?!”
帐外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少年赫连朔带着亲卫冲入,一见地上尸体,故作震惊:“姑姑!你没事吧?侄儿听到动静……”
“是你派的刺客。”明月声音冰冷。
少年赫连朔笑容僵住,随即露出真面目:“是又如何?姑姑,你若乖乖去和亲,侄儿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可你非要阻我大事……”
“你所谓的大事,就是让草原生灵涂炭?”
“成王败寇!”少年赫连朔挥手,“杀!”
亲卫一拥而上。萧执与明月并肩作战,沈清弦护在二人侧翼。但敌人太多,且少年赫连朔手持的黑色令牌竟能发出诡异音波,干扰心神。
激战中,明月为护沈清弦,左肩中了一刀。沈清弦见状,脑中嗡鸣——历史正在重演!母亲就是今夜受伤,才在逃亡途中被赫连朔之父的追兵毒杀!
“不!”她扑向明月,凤符红光爆发。这一次,红光不再柔和,而是炽烈如熔岩,所过之处,敌兵铠甲熔化,血肉焦黑。
少年赫连朔大惊:“那是什么宝物?!”
明月也怔住了。她看着沈清弦,眼中闪过疑惑、震惊,最终化为明悟:“你是……未来的……”
话未说完,帐篷突然炸裂!国师从天而降,黑袍鼓荡,手中捧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映出血月——是三十年后的那轮血月!
“时机已到!”国师狂笑,“双月同天,时空交汇!公主,借你血脉一用!”
铜镜射出血光,笼罩明月。明月惨叫,身上浮现出与凤符相同的图腾纹路——她的血脉正被强行抽取!
沈清弦想冲过去,却被无形屏障弹开。萧执长枪猛刺屏障,枪尖竟寸寸碎裂。
“没用的。”国师狞笑,“这是‘轮回仪’的力量,除非你们能回到三十年后的天工殿,毁掉仪器的核心。否则,明月公主体内的‘圣女血脉’将被抽干,用来彻底激活天工殿里的‘那个东西’。”
少年赫连朔也惊呆了:“国师,你不是说要助我……”
“蠢货!”国师冷笑,“你真以为老夫会辅佐你这黄口小儿?老夫要的,是重启‘天工纪元’,让前朝荣光重现!而明月公主的血脉,是最后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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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血光中痛苦挣扎,却对沈清弦艰难开口:“走……回你们的时代……毁掉……天工殿……”
“娘!”
“快走!”明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融入凤符,凤符炸开刺目白光,白光中浮现一道新的时空裂缝——裂缝彼端,正是太湖底的天工殿!
国师脸色一变:“你竟用命开启了‘归途’?也好,省得老夫费力抓你们。”
他一把抓向沈清弦。萧执拼死挡在她身前,被国师一掌击飞,胸口凹陷,鲜血狂喷。
“萧执!”沈清弦抱住他。
“走……”萧执气息微弱,“去天工殿……这是……唯一的……”
沈清弦含泪看向母亲。明月在血光中对她微笑,嘴唇无声开合:“活下去。”
国师的手已到面前。沈清弦咬牙,抱着萧执跃入时空裂缝。
最后一瞥,她看见明月公主的身体在血光中逐渐透明、消散。而少年赫连朔被国师随手一掌拍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历史……改变了。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改变。
天旋地转后,沈清弦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里是太湖底的天工殿。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亮殿中景象。但让她心胆俱裂的是——
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仪器正在运转。仪器核心处,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周围缠绕着血色光芒——那是明月公主的血脉精华,正被仪器抽取。
而仪器下方,盘坐着一个人。那人缓缓抬头,露出沈清弦熟悉的面容。
顾长安。
不,不是顾长安。那双眼睛里,是三百年的沧桑与疯狂。
“顾长安”微笑:“清弦,你终于来了。为师等你很久了。”
沈清弦浑身冰冷:“你……你是谁?”
“老夫姬长安,前朝末代太子,也是天工阁最后一任阁主。”“顾长安”起身,走向那青铜仪器,“三百年前,老夫用秘术假死,潜伏至今,等的就是双月同天之日,重启‘天工纪元’。”
他抚摸仪器:“这‘轮回仪’,可抽取圣女血脉,激活天工殿最深处的封印。封印里,不是宝藏,也不是武器,而是……”
殿壁突然震动,无数符文亮起。封印,正在解开。
“而是前朝举国之力打造的‘神躯’。”“顾长安”眼中满是狂热,“一具完美的、可容纳任何灵魂的躯体。只要老夫将灵魂转入其中,便可长生不死,重掌天下!”
沈清弦抱紧昏迷的萧执,看向仪器中母亲的心脏。
她知道,要阻止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毁了那心脏。
也毁了母亲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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