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寅时。
沈清弦的马车冲破京城宵禁,直抵午门。守门将领刚要呵斥,却见车帘掀开,一方玉玺在夜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传国玉玺在此,开宫门!”
将领浑身一震,借着火把细看——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在月光下流转光华,玺角处那道传说中的金镶玉痕清晰可见。这是真品,失踪百年的正统象征!
宫门轰然洞开。沈清弦一身素衣,手持玉玺缓步而入。沿途侍卫无人敢拦,纷纷跪地。她身后跟着顾长安、龙四海及十二名漕帮精锐,月影率领的暗卫则隐于宫墙阴影中,如影随形。
乾清宫外,司礼监的太监们跪了一地。曹谨站在殿门前,依旧是那副恭敬模样,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靖安郡主深夜携玉玺入宫,不知有何要事?”曹谨躬身,声音平静。
沈清弦直视他:“本郡主要见皇上。”
“皇上龙体欠安,太医说……”
“太医解不了‘相思引’的毒。”沈清弦打断他,从怀中取出回天丹,“但本郡主能解。”
曹谨瞳孔微缩,随即让开道路:“郡主请。”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太子李宸守在床边,见沈清弦进来,眼中闪过惊喜,随即是担忧。
“清弦,父皇他……”
“殿下放心。”沈清弦将回天丹递给顾长安。顾长安验过药性,点头,将丹药以温水化开,小心喂入皇帝口中。
半炷香后,皇帝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血色由黑转红,脸上的青黑迅速褪去。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弦手中的玉玺上。
“传国玉玺……明月终究还是找到了。”皇帝声音沙哑,竟带着一丝解脱,“她让你来的?”
沈清弦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文书:“请皇上过目。”
那是明月公主亲笔所写的证词,详细记录了当年四皇子李承业如何勾结北戎三王子、如何伪造军情地图、如何在军粮中下毒,致使沈文渊战死沙场。每一桩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甚至还有几封当年的密信抄本。
皇帝的手开始颤抖。他看向沈清弦:“你……想朕怎么做?”
“下罪己诏,公告天下。”沈清弦抬头,眼神如刀,“还我父亲清白,还那些枉死的将士公道。然后,皇上是退位静养,还是继续执政,由太子殿下与朝臣共议。”
殿内死寂。曹谨忽然轻笑一声:“郡主好大的胆子,这是逼宫啊。”
“曹公公错了。”沈清弦转向他,“这不是逼宫,是拨乱反正。况且——”她话锋一转,“曹公公当年帮着传递密信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曹谨脸色骤变。
“郡主此话何意?”曹谨依旧躬身,但脊背已绷紧如弓。
沈清弦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三十年前,北戎王庭有位‘鬼面谋士’,擅长易容、用毒、离间之术。赫连朔之父夺位时,此人立下大功,却在庆功宴后神秘消失。同年,大周宫中新进一批太监,其中一人净身时伤口感染,昏迷七日方醒——那人就是你,曹谨。”
她展开卷宗,上面是幅人像画:年轻时的曹谨,左耳后有颗红痣,与眼前老太监的位置一模一样。
“净身昏迷是假,借机替换身份是真。真正的曹谨早已死在净身房,你李代桃僵,潜伏宫中三十年。”沈清弦一字一顿,“你本名赫连琛,是赫连朔的叔父,北戎王庭最阴毒的‘影狼’。”
曹谨缓缓直起身。佝偻的老态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竟凭空高了三寸。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五十余岁的面孔——高鼻深目,左耳后红痣刺眼。
“明月那贱人,连这个都查到了。”赫连琛(曹谨)声音变了,低沉而阴冷,“不错,本王潜伏三十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拍了拍手。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百名禁军涌入,将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但诡异的是,这些禁军眼神呆滞,动作僵硬,脖颈处都有道浅浅的黑线。
“尸兵?”顾长安惊骇,“你竟修成了血狼秘术!”
“草原上的不过是皮毛,这才是精髓。”赫连琛微笑,“这些禁军三日前就死了,如今是本王最忠诚的傀儡。哦,对了——”他看向太子,“殿下,您昨夜喝的安神汤里,也加了点好东西。”
李宸脸色煞白,猛地咳嗽,咳出的竟是黑色血块。
“宸儿!”皇帝挣扎起身。
“别动。”赫连琛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匕首,抵在皇帝咽喉,“李承业,你当年勾结我三哥害死沈文渊时,可想过会有今天?你可知明月假死前,给我留了句话?”
皇帝死死盯着他。
“她说:‘赫连琛,你若敢伤我女儿,我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赫连琛大笑,“可笑!本王连活人都不怕,还怕鬼?”
笑声戛然而止。赫连琛突然转身,匕首如毒蛇般刺向沈清弦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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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在离沈清弦咽喉三寸处停住。
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是沈清弦的手。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周身萦绕着红白双色气劲。那是明月传承的力量。
“赫连琛,”她开口,声音里竟带着明月公主特有的清冷语调,“三十年前你害死我父王(北戎老王),嫁祸给大王子,扶你三哥篡位。这笔账,该还了。”
赫连琛脸色大变:“明月?不可能!你明明死了……”
“我女儿说得对,死亡太便宜你们了。”沈清弦眼中双色光芒流转,右手一振,匕首寸寸碎裂,“所以我留下一缕残魂,就为今日。”
她左手拍出,掌风如浪。赫连琛急退,袖中射出数十枚毒针。沈清弦不闪不避,毒针在气劲外三尺处纷纷落地。
“娘……”沈清弦意识深处,自己的声音在呼唤。
“清弦,借娘的力量一用。”明月的声音温柔回应,“这具身体是你的,娘只是暂借。此战之后,娘便彻底消散。”
沈清弦感到庞大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明月公主毕生修为如江河入海。她纵身而起,破开殿顶,赫连琛紧随其后。
两人在太和殿顶对峙。下方,尸兵与漕帮、暗卫战作一团。顾长安护着皇帝和太子退入内殿,龙四海率人守住殿门。
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赫连琛撕开太监袍服,露出一身黑色软甲。他双手一抖,十指指尖弹出寸许长的黑色利爪——那是淬了剧毒的“狼爪”。
“明月,当年你坏我大事,今天连你女儿一起杀!”他扑上,爪风撕裂空气。
沈清弦(明月)拔剑——是从月娘处得来的软剑。剑光如月华倾泻,正是明月剑法精髓:“月舞九天!”
剑气与爪影碰撞,金铁交鸣声炸响。两人身影在殿顶飞快移动,所过之处琉璃瓦片片碎裂。下方激战的人都不由自主停手抬头——那是超越凡俗的武学境界。
三十招后,赫连琛左肩中剑,黑血喷溅。他狂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只血色狼头,朝沈清弦噬去!
“清弦,闭眼!”明月意识疾呼。
沈清弦闭目,完全放弃身体控制。明月接管,双手结印,胸前凤符炸开冲天红光。红光中,一只皎洁的月轮虚影浮现,与血色狼头轰然相撞。
无声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太和殿顶的脊兽纷纷炸裂。赫连琛惨叫倒飞,撞断一根殿柱,跌落在地。
沈清弦飘然落下,剑指他咽喉:“解药。”
赫连琛咳血惨笑:“没有解药……尸兵毒和太子中的‘牵机引’本是一体。本王若死,所有中牵机引的人都会毒发身亡,包括太子、还有你那萧将军麾下三千中毒的士兵……”
沈清弦剑尖一颤。
就在这刹那,赫连琛突然暴起,一口咬向她手腕!他口中藏着最后一道蛊——绝命蛊,中者三日必死,无药可解。
沈清弦急退,但手腕还是被牙尖划破。黑气顺伤口蔓延。
“清弦!”顾长安冲出殿门,却被尸兵拦住。
赫连琛摇摇晃晃站起,狂笑:“明月,你终究输了!你女儿中了绝命蛊,三日后就会化作脓血。而你……”他指向沈清弦,“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就像当年你眼睁睁看着沈文渊死一样!”
沈清弦眼前一黑。明月意识剧烈波动,她感到母亲残魂在嘶吼、在崩溃……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玄甲军奉旨平叛!”
萧执一马当先,银甲浴血,长枪挑飞数名尸兵。他身后三千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冲入宫门,与尸兵绞杀在一起。
“清弦!”萧执看到殿前情景,目眦欲裂。他纵马疾冲,长枪如龙直刺赫连琛后心。
赫连琛反手抓住枪尖,竟凭单手将萧执连人带马掀飞!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口中涌出更多黑血——刚才的碰撞已耗尽他最后生机。
“萧执……”沈清弦虚弱唤道。手腕的黑气已蔓延到小臂。
萧执落地翻身,再度冲上。这次他没有硬拼,而是枪尖一转,刺向赫连琛脚下地面——青石砖碎裂,赫连琛立足不稳。萧执趁机一枪贯穿他右腿,将他钉在地上。
“解药!”萧执怒吼。
赫连琛狞笑:“没有……解药……但本王可以告诉你们……赫连朔的五万海狼军……已到通州……明日午时……京城必破……”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死时双眼圆睁,嘴角却挂着诡异笑容。
尸兵纷纷倒地,化作脓水。太子李宸猛吐黑血,昏迷不醒。沈清弦也软倒在地,绝命蛊的黑气已蔓延至肩膀。
顾长安冲过来施针,但银针一触黑气就变黑腐朽。“这是蛊王级别的绝命蛊,寻常医术无用……”
“用玉玺。”沈清弦艰难开口,“玉玺中的回天丹……可解百毒……”
“可回天丹只有一颗,给了皇上。”顾长安急道。
沈清弦看向殿内。皇帝踉跄走出,手中握着那颗已化开一半的回天丹:“朕……朕只服了一半。这一半,给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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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被救醒的太子惊呼。
皇帝摇头:“这是朕欠她父母的。”他将半颗丹药喂入沈清弦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与绝命蛊的黑气激烈对抗。沈清弦全身剧颤,皮肤下黑红二色交替浮现。明月意识在她脑中急呼:“清弦,抱元守一!娘帮你逼毒!”
母女二人的意识合力,引导药力围剿蛊毒。一炷香后,沈清弦喷出一口腥臭黑血,手腕黑气终于褪去。
但她醒来时,发现母亲的意识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娘……”她喃喃,泪如雨下。脑海中那些明月传承的记忆还在,但那缕温柔的残魂,已随蛊毒一同消散。
萧执将她扶起:“清弦,还有更急的事——赫连朔的海狼军确已到通州,我回京时亲眼所见。更麻烦的是,巴特尔飞鹰传书,赫连朔在草原用血狼秘术炼出十万尸兵,正朝居庸关推进。”
“两边同时进攻……”龙四海倒吸凉气,“这是要南北夹击!”
沈清弦擦去眼泪,看向手中玉玺。玉玺清光映着她坚定的眼:“那就两边同时打。”
她转身,对皇帝行礼:“皇上,请下旨:一,开放军械库,所有武器分运居庸关与通州前线;二,任命萧执为平北大将军,率玄甲军及京营五万驰援居庸关;三,任命臣女为靖南元帅,督江南漕帮、各州府兵,阻击海狼军。”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准奏。另……恢复沈文渊镇国公爵位,追封忠烈亲王。明月公主……追封孝明圣后,入太庙。”
这是最高的身后哀荣。沈清弦跪下:“谢皇上。”
但当她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赫连琛的尸体,忽然发现他右手紧握,指缝间露出一角羊皮。
她掰开手指,取出羊皮。上面是幅简陋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天津卫,大沽口。旁边有行小字:
“海狼军实为疑兵,真正主力由此登陆,直取京城空门。——赫连朔亲笔”
地图背面还有一行血字,似是赫连琛临死前所写:
“明月,当年害你父王者,非我三哥,实为……赫连朔生母与国师合谋。你恨错了人,我也错了三十年。”
沈清弦浑身冰凉。
如果赫连琛这枚暗棋,本身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那真正的执棋者,到底藏得多深?
东方泛白,黎明将至。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这血色黎明后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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