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三皇子府书房,烛火摇曳如鬼魅。
李峻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暗影卫统领跪在阶下,额角有汗。
“殿下,锦心书院那边……戒备森严。”统领声音干涩,“白羽调了三十名侍卫日夜轮守,书院里的那些丫头也古怪得很,整夜不睡,似乎在演练什么阵法。”
“阵法?”李峻嗤笑,“几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阵法?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宫墙轮廓:“沈清弦以为靠着太子和萧执,就能在京城立足。她忘了,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殿下,纵火之事,是否暂缓?”统领试探道,“这几日京兆尹加派了巡夜人手,说是防‘春旱火患’。若是此时动手,恐……”
“恐什么?”李峻转身,眼神阴鸷,“就是要趁着巡夜人多,才好浑水摸鱼。火起之后,让人散布流言,说是书院女子不慎打翻灯烛所致。届时,沈清弦这‘办学育人’的美名,就成了‘管教无方’的罪状。”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统领:“这是西域来的‘鬼火油’,遇水不灭,见风更烈。明夜子时,我要看到锦心书院化为火海。”
统领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条毒蛇。
“还有,”李峻压低声音,“书院里有个丫头,叫李嬷嬷,是我安插的人。她会给你们开门。事成之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统领心中一寒,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李峻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格中放着一卷泛黄的帛书——正是当年伪造的沈文渊“认罪书”。
他抚摸着帛书边缘,眼中闪过快意:“沈文渊,当年你查我漕银案时,可想过有今天?你女儿,会比你死得更惨。”
窗外,乌云遮月。
同一时刻,锦心书院后院的绣楼里,灯火通明。
沈清弦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机关要略》。这是父亲当年的藏书,她誊抄了几份,给书院里悟性最高的几个学生研习。
林婉儿坐在她对面的绣墩上,正用丝线穿针。针是特制的空心银针,线是浸过药水的天蚕丝。
“郡主,”林婉儿穿好第十根针,抬头问,“您说机关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沈清弦合上书,看向窗外夜色:“不是精巧,不是狠厉,而是‘恰到好处’。就像医家用药,既要治病,又不能伤人根本。机关亦然——制敌而不取命,困人而不伤身。”
她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架前,架上摆着各种机括零件:“你们学的‘千机针阵’,精髓不在伤敌,而在控场。银针封穴,丝线绊足,竹片阻路——都是为争取时间,等待援兵,或者……让对手知难而退。”
林婉儿若有所思:“就像那日对付那些地痞?”
“对。”沈清弦微笑,“你们若真下杀手,二十个地痞一个都活不了。但那样做,书院就真成了众人口中的‘妖异之地’。留他们性命,只给教训,百姓才会觉得——这些丫头有本事,但也有分寸。”
正说着,楼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青鸾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小姐,白羽抓到一个内奸。”
绣楼底层的杂物间里,一个五十余岁的婆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她见沈清弦进来,眼中闪过惊恐。
“李嬷嬷,”沈清弦在她面前坐下,“你在书院三月,我待你如何?”
婆子呜呜摇头。
“月钱加倍,准许你带孙女入学,你生病时我亲自为你煎药。”沈清弦缓缓道,“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她从青鸾手中接过一张纸条,展开念道:“‘明夜子时,开后门。得手后,杀之灭口。’李嬷嬷,这是你的字迹吧?”
婆子浑身发抖,眼泪流下来。
沈清弦示意取下布团。婆子一得自由,便哭道:“郡主饶命!老奴……老奴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若不听命,就……就杀了他!”
“他们是谁?”
“老奴不知……是个蒙面人,给了老奴十两金子,说只要明夜子时留门,就放了我儿子。”婆子磕头如捣蒜,“郡主,老奴知错了!求您救救我儿子!”
沈清弦沉默片刻:“你儿子在何处?”
“城西破庙……他们说事成之后,在那里交人。”
“青鸾,”沈清弦起身,“带李嬷嬷去歇着,好生看守。白羽,你派人去城西破庙查探,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
众人领命而去。沈清弦独自站在杂物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夜子时……来得真快。
次日深夜,子时将至。
锦心书院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后门的门闩虚掩着——这是按李嬷嬷的约定留的门。
暗处,二十余名黑衣人悄然逼近。他们背着油罐,手持火折,动作轻捷如夜猫。为首的正是暗影卫统领,他打了个手势,两人上前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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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无声开启。
统领心中一喜,挥手示意进入。黑衣人鱼贯而入,直奔书院藏书楼——那里书籍最多,最易燃。
但他们没注意到,院墙上、屋檐下、甚至树梢间,都藏着细如发丝的银线。这些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却连着各处机关。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踏入院子时,后门忽然自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不好!”统领惊觉,“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周屋檐上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灯笼的光透过特制的琉璃罩,聚成光束,照得院子亮如白昼。二十余名少女站在屋顶、回廊、假山上,手中各持机械。
林婉儿站在藏书楼顶,青衣在夜风中飘扬。她朗声道:“诸位夜访书院,不知有何贵干?”
统领咬牙:“放火!”
黑衣人纷纷掷出油罐,点燃火折。但油罐落地,溅出的却不是油,而是黏稠的泥浆!火折碰到泥浆,瞬间熄灭。
“这……”统领脸色大变。
“西域鬼火油,遇水不灭,见风更烈。”沈清弦从藏书楼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同样的瓷瓶,“但若混了石灰和糯米浆,就会变成糊墙的泥膏。三皇子殿下这份‘厚礼’,我心领了。”
她将瓷瓶轻轻放在地上:“现在,该我回礼了。”
她抬手一挥。少女们同时发动机关——不是银针,不是丝线,而是一张张巨大的丝网从天而降!网上沾满特制的胶液,触之即黏。
黑衣人想躲,但脚下地面突然翻开,露出浅坑,坑里是滑腻的桐油。一时间,黑衣人东倒西歪,纷纷被丝网罩住,动弹不得。
不过一盏茶时间,二十余名黑衣人全数被擒。
统领挣扎着想咬破齿间毒囊,却被白羽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沈清弦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语:“回去告诉三皇子,这种手段,太拙劣了。下次若还想玩火,记得——玩火者,必自焚。”
她直起身,对白羽道:“把他们捆好,天明送交京兆尹。就说……抓获纵火匪徒一批。”
“那三皇子那边……”
“他会否认,会推诿,会反咬。”沈清弦淡淡道,“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张嘴传着,谣言一旦起来,就压不下去了。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锦心书院,不是谁都能动的。”
东方泛白时,书院门前已围满了百姓。
京兆尹的衙役将捆成粽子的黑衣人押上囚车,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这些人要烧书院!”“丧尽天良啊!书院里都是些孤苦丫头!”“多亏郡主早有防备……”
沈清弦站在书院门前,看着囚车远去。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三皇子不会罢休,接下来的手段会更隐秘,更毒辣。
青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萧王爷来了,在后园等您。”
沈清弦心中一紧。他果然回京了。
后园的梨树下,萧执背身而立。他仍是一身玄衣,但未着铠甲,看起来像是寻常访客。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你……”沈清弦先开口,“伤好了?”
“好了。”萧执看着她,“你的伤呢?”
“也无碍了。”
又是一阵沉默。梨花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昨夜之事,我听说了。”萧执终于道,“你做得很好。”
“你一直在京城?”
“嗯。”萧执没有隐瞒,“不放心,回来看看。”
沈清弦鼻尖一酸,却强忍着:“边关怎么办?”
“有秦烈在,无妨。”萧执走近一步,“清弦,三皇子不会罢休。他下一步,可能会从你的身世下手。”
“我知道。”沈清弦抬头看他,“北戎使者那边,可有动静?”
“赫连哲今早去了鸿胪寺,正式递交国书。”萧执沉声道,“国书中说,北戎大王子愿以‘王妹’之礼,迎你回草原。并承诺,若大周应允,北戎愿与大周缔结百年和约。”
沈清弦脸色一变。这是阴谋——用两国邦交,逼她表态。
“朝廷如何回应?”
“尚未答复。”萧执看着她,“但朝中已分两派。一派认为,以一人换百年和平,值得;另一派认为,此乃北戎离间之计,不可中计。”
“太子呢?”
“太子力主拒绝。”萧执顿了顿,“但皇上……似乎有些动摇。”
沈清弦明白了。三皇子这一招,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若她拒绝,便是“不顾两国和平”;若她答应,便是“认贼作父”。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清弦,”萧执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楚怀玉匆匆赶来,神色焦急:“郡主,王爷,宫中急召——皇上要见郡主,即刻入宫!”
沈清弦与萧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整理衣襟,对萧执道:“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
“不。”沈清弦摇头,“这是我的战场,我要一个人去。”
她转身走向马车,背影挺直如竹。
宫门深似海,此去吉凶难料。但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马车驶离书院,消失在晨雾中。
萧执站在梨树下,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拳头缓缓握紧。
而更远处,三皇子府的阁楼上,李峻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冷笑。
“沈清弦,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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