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洒在黄河之滨的这片平原上,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马嘶人喊,十八路诸侯(当然马腾、张扬、王匡只派了使者)的兵马在此云集,号称五十万大军——即便除去虚数,实际兵力也在二十万上下。这是自黄巾之乱以来,天下最大规模的兵马集结。
酸枣城外的盟军大营依地势而建,呈半月形拱卫城池。最东面是袁绍的渤海军,三万步骑扎营最为规整,辕门高耸,旌旗上巨大的“袁”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西侧是袁术的南阳军,帐篷华丽,甚至带有丝帛帷幔,两万精兵盔明甲亮,显露出天下粮仓的富庶;北面曹操的东郡军扎营最险,五千兵马背靠土山,前临溪流,虽人少却气势不堕。
从黎明时分起,各镇诸侯便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济北相鲍信,率八千青州兵,这位三十出头的将领面如重枣,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一到便催促会盟。接着是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二人各领万余兵马,皆是朝廷正任的封疆大吏,言行间自带威严。陈留太守张邈与广陵太守张超兄弟同至,张家世代簪缨,在兖徐一带声望颇隆。
巳时初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望去,只见一支骑兵如白色浪潮般席卷而来,约三千骑,人人白马白甲,马上骑士皆挽强弓,正是北平太守公孙瓒麾下威震幽燕的“白马义从”。公孙瓒一马当先,年近四旬仍英气逼人,银盔银甲,手持长槊,所过之处各军士卒无不侧目。
“伯圭(公孙瓒字)兄!”袁绍亲自迎出营门,拱手笑道,“白马义从,果然名不虚传!”
公孙瓒翻身下马,抱拳还礼:“本初兄首倡大义,瓒自当率幽燕儿郎前来效命!”声音洪亮,带着边塞武将特有的豪迈。
二人正寒暄间,南方又起烟尘。一支万人步卒列阵而来,军容严整,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乌程侯·孙”。孙坚全身甲胄,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身后四将紧随——程普持铁脊蛇矛,黄盖握双鞭,韩当挎弓,祖茂持刀,皆是百战骁将。
“文台(孙坚字)!”袁绍再迎。
孙坚大步上前,虎目含威:“本初!董卓老贼祸乱朝纲,今日合该取他首级!”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与董卓有深仇大恨。
曹操此时也从营中走出,这位东郡太守身材不高,却气度沉凝。他先向公孙瓒、孙坚见礼,然后对袁绍低声道:“本初,各镇诸侯陆续抵达,当速定会盟之期,以免夜长梦多。”
袁绍点头:“孟德所言极是。我已命人筑台设坛,明日辰时便行会盟大典。”
午时过后,东南方向又来了一支兵马。
这一军约万人,阵型严整异常。前排一千骑兵虽少,但马匹雄健,骑士控马娴熟;中军两千弓弩手背负的强弩形制特殊,机括精良;七千步卒披甲率竟高达六成,行进间队列不乱,显是训练有素。军前大旗上,一个“蔡”字迎风招展。
“吴郡兵?”营门哨塔上,有见识的老卒低声议论,“江南之地,竟有如此强军?”
中军大帐内,袁绍正与曹操、孙坚等人商议军事,闻报霍然起身:“景云(蔡泽字)到了?”他竟不等通报,亲自大步出营相迎。
辕门外,蔡泽刚刚下马。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深青太守官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六人:黄忠,典韦、许褚,邓当以及一脸惫懒却眼藏精光的顾雍和郭嘉。
“景云!”袁绍的声音传来。
蔡泽抬眼望去,只见袁绍快步走来。这位四世三公的贵公子,数月不见竟消瘦许多,眼眶深陷,虽强打精神,但眉宇间那股悲愤与戾气却掩藏不住。
“本初兄。”蔡泽拱手。
袁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蔡泽微怔。这位素来注重仪态的袁家公子,此刻竟有些失态:“景云……你能来,绍……感激不尽!”声音竟有些哽咽。
蔡泽反手握住袁绍的手,沉声道:“本初兄节哀。董卓暴行,天人共愤。太傅公忠体国,竟遭如此毒手……泽虽不才,必竭尽全力,助兄诛此国贼,以慰太傅在天之灵!”
提到袁隗,袁绍眼眶顿时红了。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良久才道:“好……好!有景云此言,绍知天下尚有忠义之士!”他松开手,整理衣冠,恢复了些许往日风度,“请!帐中已至十三路诸侯,我为景云引见。”
中军大帐内,十余镇诸侯分席而坐。
蔡泽随袁绍进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赞赏——江南之地素来不以武备着称,吴郡军今日展现的军容,让许多人对这位年轻太守刮目相看。
“诸公,”袁绍立于帐中,声音清朗,“此乃吴郡太守蔡泽蔡景云,昔年克宛城、斩张曼成;火烧长社,逼得波才自刎;后又亲手将张角、张梁、张宝三人逼上绝路,可谓平定黄巾第一功。与孟德、文台皆是旧识。”
他引蔡泽逐一相见。
首座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隐现刚愎之色的文士,正是冀州牧韩馥。此人出身颍川韩氏,门第高贵,但优柔寡断是出了名的。蔡泽躬身行礼:“见过韩使君。”
韩馥微微颔首,算是还礼,目光却瞥向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冀州牧的位置,当年还是袁家暗中运作所得。
次席是袁术。这位袁家嫡子锦衣华服,斜倚在席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见蔡泽行礼,只懒懒抬了抬眼:“景云远来辛苦。”语气淡漠,带着世家子特有的傲慢。
蔡泽不以为意,转向下一席。那是豫州刺史孔伷,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老人起身还礼:“久闻蔡太守在吴郡兴教化、劝农桑,今日得见,果然名士风范。”
兖州刺史刘岱则是一员武将,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声如洪钟:“蔡太守的兵练得不错!比某些花架子强多了!”说时有意无意瞥了袁术一眼。
陈留太守张邈是温文儒雅之士,拱手还礼时态度恳切。济阴郡太守乔瑁,年近四旬,沉默寡言,只点头致意。
山阳太守袁遗是袁绍从兄,面容与袁绍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温和许多,起身执礼甚恭。济北相鲍信性子最急,不等蔡泽行礼便大声道:“蔡太守!我等勠力同心,定能斩下那老贼狗头!明日会盟,咱们可得快些发兵,莫在这酸枣空耗粮草!”
北海太守孔融是当世大儒,已年近五旬,却神采奕奕。这位孔子二十世孙起身长揖:“尝闻蔡太守在吴郡兴学,融心向往之。待讨贼功成,定要过府请教。”
北平太守公孙瓒坐在武将这侧首位,见蔡泽走来,竟主动起身:“蔡太守,瓒久仰了!当年平定黄巾之时,将军之名,瓒在幽州亦有耳闻!”
蔡泽忙还礼:“公孙将军威震塞北,白马义从天下骁锐,泽才是久仰大名。”
公孙瓒大笑,声震帐瓦:“有将军在前,瓒不敢自矜!”
最后是孙坚与曹操。孙坚早按捺不住,蔡泽刚走过来,他便起身重重一拍对方肩膀:“景云!广宗一别,三年了吧?你小子在江南倒是闯出名堂了!”
曹操也起身,虽比孙坚矮了一头,气度却不输:“景云别来无恙。当年广宗夜宴把酒言欢,恍如昨日。”
蔡泽看着这两位故人,心中感慨。孙坚比三年前更加威猛,眉宇间那股虎狼之气愈发炽烈;曹操则沉稳许多,当年那个敢言敢谏的讨逆将军,如今更显城府。
引见毕,袁绍命人设席。蔡泽的位置被安排在孙坚之上、曹操对面,算是颇为看重。
众人重新落座后,袁绍举杯:“诸公远来,共襄义举,绍先敬诸位一杯!”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气氛稍松。孙坚性子最直,放下酒杯便对蔡泽道:“景云,这些年你我在天南地北,难得一见。你可知,广宗之后,我又随张车骑(张温)征讨羌乱?”
蔡泽点头:“略有耳闻。听闻文台兄屡立战功。”
“功?”孙坚冷笑,“张温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在凉州,董卓那厮嚣张跋扈,我劝张温杀了他,以绝后患。可张温说什么?‘董卓有功于国,不可擅杀’——呸!妇人之仁!”
他越说越气,虎目圆睁:“结果如何?羌乱未平,张温兵败被贬。后来还是皇甫公(皇甫嵩)出马,我才跟着他总算平定了叛乱。因功迁为长沙太守,这些年剿匪平乱,倒也算对得起这身官袍。”
说到这里,孙坚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恨意:“当初我就看出董卓不是好东西!狼子野心,必成祸患!可惜啊可惜,张温不听我言,如今酿成大祸!”
曹操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缓缓开口:“文台兄慧眼如炬。只是世事难料,当年谁又能想到,董卓会有今日之势?”他转向蔡泽,“景云可知,你回吴郡后,京中发生了多少事?”
蔡泽摇头:“愿闻其详。”
曹操饮了口酒,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先是大将军何进谋诛宦官,反被十常侍所杀。那时我任典军校尉,与袁本初同在西园军……”他看了袁绍一眼,见对方点头,才继续道,“后来董卓进京,以勤王之名行篡权之实。但奈何兵权被夺,闲置为议郎。我见势不可为,便请调外任,幸得本初相助,得了这东郡太守之职,算是躲过一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蔡泽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西园军是灵帝为分何进兵权所设,曹操能在其中担任校尉,可见灵帝晚年对他的看重。而董卓进京后,能全身而退外放太守,袁绍的助力固然重要,曹操自己的机变也必不可少。
“孟德兄洪福齐天。”蔡泽举杯敬酒。
曹操举杯还礼,却叹道:“什么洪福齐天,不过苟全性命罢了。如今董卓挟持天子,祸乱洛阳,我辈身为汉臣,岂能坐视?这才响应本初檄文,起兵讨贼。”
他顿了顿,看向蔡泽:“倒是景云你,这些年在吴郡如何?听闻你铲除了妖道于吉,许贡、平定了祖郎、祖寿之乱?”
这话一出,帐中许多诸侯都看了过来。于吉在江南传道多年,信徒甚众;祖郎、祖寿是盘踞吴郡山中的大寇,为患十余年。蔡泽能除此二患,显非庸碌之辈。
蔡泽放下酒杯,缓缓道:“于吉以妖言惑众,聚徒数万,自称‘太平道人’,与当年张角无异。我初到吴郡时,他竟敢与吴郡郡丞许贡勾结,贪赃枉法,暗中发展信徒。待我掌握了许贡的累累罪行,许贡竟然狗急跳墙,当场行刺于我,幸得典韦相助,才躲过一劫。随后都尉祖寿惧怕许贡供出他来,竟然勾连妖道于吉、其弟祖郎,竟组织了八万大军,内外勾连,一举攻下吴郡。”
他说得平淡,但“八万大军”四字,却让在座不少人心中一凛。
他看向袁绍:“索性得陛下庇佑,将士用命,于望仙谷和裸心谷,先后击溃二人。吴郡之患,自此平息。”
帐中一时安静。许多人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吴郡太守——能文能武,有勇有谋,不是寻常人物。
正说话间,公孙瓒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这位白马将军显然酒意已起,面色微红,但眼中精光更盛。他走到蔡泽席前,举杯道:“蔡太守,瓒再敬你一杯!”
蔡泽忙起身还礼。
公孙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方才听蔡太守言平定吴郡之乱,用兵老辣,果然惊才艳艳!瓒在幽州,常与乌桓、鲜卑作战,深知剿匪平乱之难——这山地作战,更是不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更难得的是,蔡太守先抚后剿,断了贼寇根基。这份见识,比那些只会硬打的莽夫强多了!”
这话说得直白,孙坚在一旁听了,笑着摇头:“伯圭兄,你这话可是在说我?”
公孙瓒大笑:“孙将军勇冠三军,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威风,自然不同!”他转向蔡泽,“听闻吴侯麾下有一支玄甲卫,虽只千余骑,精锐异常,每逢大战,必有应战。”
公孙瓒听罢,抚掌赞叹:“蔡太守,某向来喜爱骑兵。若有闲暇,你我要好好切磋骑兵战法!我的白马义从是轻骑,来去如风;观将军的骑兵,却是重骑,各有妙处啊!”
蔡泽微笑:“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威震北疆,鲜卑、乌桓闻风丧胆。泽这点微末本事,岂敢与将军相提并论。”
这话说得谦逊,却让公孙瓒大为受用。他大笑拍着蔡泽肩膀:“谦虚!太谦虚了!你这个朋友,我公孙伯圭交定了!”
两人又饮一杯。公孙瓒这才晃晃悠悠回自己座位,边走边哼着幽燕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酒宴持续到申时方散。
诸侯们各自回营,袁绍亲自送蔡泽出帐。
蔡泽扶着帐门,酒意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大半。
“景云兄留步!”
蔡泽回头,只见袁术披着锦缎斗篷,腰佩玉具剑,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公路兄。”蔡泽拱手,心中了然。明日便是推举盟主之时,袁家兄弟明争暗斗已是公开的秘密。
“景云兄若不嫌弃,容袁某送兄一程?”袁术走近,语气亲热得仿佛多年至交。
蔡泽微微一笑:“公路兄客气,若不嫌弃蔡某帐中简陋,不如进去坐坐,饮杯热茶驱驱寒?”
“甚好,甚好!”
两人并肩走向蔡泽大帐,袁术的随从远远跟在后面。蔡泽心中盘算,这位袁家嫡子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这般折节下交,看来是志在必得啊。
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蔡泽命亲兵奉上热茶,与袁术分主宾落座。
“公路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蔡泽捧着茶盏,明知故问。
袁术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时,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景云兄是明白人,袁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明日推举盟主,关乎讨董大业成败,不可不慎。”
蔡泽点头,却不接话。
袁术见状,身体微微前倾:“袁某不才,愿担此重任。景云兄若能支持,他日功成,必不忘今日之情。”
帐内一片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蔡泽慢慢放下茶盏,神色诚恳:“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今袁太傅又为国尽忠,举家殉节。公路兄又是袁家嫡子,确是最佳人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蔡某需慎重考虑,还得与文台兄商议。”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文台那边,袁某自有计较。景云兄若能支持,事成之后,袁某愿为景云周旋扬州刺史之位。”
扬州刺史!蔡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公路兄厚意,蔡某铭记。容我细思,明日定给兄台一个答复。”
又寒暄片刻,袁术起身告辞。蔡泽送至帐外,目送其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不过半个时辰,帐外传来通报:“将军,袁本初将军求见!”
蔡泽整了整衣冠,朗声道:“请!”
袁绍掀帐而入,肩头落满雪花,显是一路疾行而来。
“本初兄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蔡泽故作惊讶。
袁绍不及落座,急切道:“景云兄,明人不说暗话。公路是否来过?”
蔡泽颔首:“公路兄确曾来访。”
袁绍面色一紧,问道:“景云兄,不知你对明天盟主一事如何看待?若景云有意,我愿助景云一臂之力。”
蔡泽颔首:“本初何故说笑。泽本布衣,蒙先帝恩重,方有今日。自身根基浅薄,难堪大任。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今袁太傅又为国尽忠,举家殉节。今公路为袁家嫡子,我等理应支持。况且事成之后,公路愿表我为扬州刺史。听说还许了文台豫州刺史之职。”
袁绍脸色大变:“景云兄不可轻信公路!他虽有才,然心胸狭隘,难成大事。讨董大业,关乎天下苍生,需有容人之量者方可统帅。”
蔡泽请袁绍坐下,亲自斟茶:“本初兄所言极是。只是公路兄毕竟是嫡出,名正言顺……”
“嫡庶何足道哉!”袁绍握拳,“讨董乃为国除贼,当以德才为先。若景云兄能支持袁某,他日功成,必表以扬州牧之位!”
蔡泽轻抚茶盏,沉吟片刻:“本初兄诚意,蔡某感佩。只是我一人之力有限,纵使相助于你,若文台兄支持公路,仍是势均力敌。”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文台那边,还请景云兄能代为周旋……”
蔡泽叹了口气,起身踱步:“文台骁勇,然性情刚直,若无实利,恐难说动。”
“景云兄有何高见?”袁绍连忙问道。
蔡泽转身,直视袁绍:“本初兄若真有心,不如许文台一个前程。荆州四战之地,需猛将镇守。若许以荆州牧,文台必感恩戴德。”
袁绍略一迟疑:“这……”
帐内一时寂静。袁绍眉头紧锁,权衡利弊。荆州、扬州虽是要地,但眼下重要的是讨董。若是输了,身首异处,满门皆斩的下场。现在的扬州、荆州牧只不过是一张空头保证。不但能换来盟主之位,还能让蔡泽和孙坚卖命。这笔买卖值得。
“好!”袁绍击掌,“若景云兄能说服文台,待讨董事成之后,景云为扬州牧,文台为荆州牧!”
蔡泽举杯:“本初兄爽快!蔡某定当尽力。”
送走袁绍,已是深夜。风雪稍歇,蔡泽立于帐前,望着袁绍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将军,孙将军求见。”亲兵再次来报。
蔡泽眼中闪过笑意:“请。”
孙坚大步进帐,铠甲未卸,风尘仆仆:“景云,深夜叨扰了。”
“文台兄来得正好。”蔡泽请孙坚坐下,“我正欲寻兄商议明日之事。”
孙坚直截了当:“公路私下来寻过我,许我豫州刺史之位,条件是明日支持他。他还说,若你愿支持他,可表奏你为扬州刺史。景云以为如何?”
蔡泽摇头叹息:“公路此人,文台兄应当了解。他许我扬州刺史,许你豫州刺史,皆是虚职。且他为人生性高傲,多疑善变,今日许诺,明日便能反悔。”
孙坚皱眉:“那依景云之见?”
“我已与本初商议。”蔡泽压低声音,“若支持本初为盟主,事成之后,你为荆州牧,我为扬州牧。”
“州牧?”孙坚眼中一亮。刺史与州牧,虽只一字之差,权力却是天壤之别。汉室衰微,州牧掌一州军政大权,几同诸侯。
蔡泽点头:“正是。本初已亲口应允。文台兄试想,荆州地处要冲,沃野千里,商贾辐辏。若由文台镇守,与我互为犄角,岂是豫州可比?”
孙坚沉吟片刻,猛地抬头:“景云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蔡泽正色道,“我知文台兄胸怀大志,非池中之物。公路心胸狭隘,若他得势,必不容兄台施展。本初虽非完人,却比公路更能容人。且他许以实利,可见诚意。”
孙坚起身,在帐中踱步,铠甲铿锵作响。良久,他停下脚步,朝蔡泽深深一揖:“若非景云,坚几误大事!明日之会,坚唯景云马首是瞻!”
蔡泽连忙扶起孙坚:“文台兄言重了。你我同袍,自当相互扶持。只望他日功成,莫忘今日情谊。”
“必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