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女仙之首,只觉得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辉光,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真是好生决绝啊...
半晌,麻姑才长叹一声,敛衽一礼,语气中已满是敬服:
“娘娘此举,已非谋划,而是...证道之心日月可鉴。麻姑,愿附微薄之力。”
麻姑那番话落下,言语间满是郑重与敬服,甚至带了几分诚心之意呼之欲出。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西王母难得一见的开怀笑声。
那笑声清越,如金石相击,又似山间清泉流淌,在欲界云海之中回荡开来,竟让那翻涌的恍若星云之气象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麻姑愕然抬头,却见西王母笑得眉眼舒展,哪里还有方才那番为证道决绝赴死之态的半分影子?
“娘娘这是……”麻姑一时怔住。
西王母笑罢,抬手虚点了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的调侃与宠溺:“你啊,生得晚,没见识过我们这些先天神圣,当年是如何在先天神道上择路而行的。”
她敛了笑意,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看见了那混沌初开、神道初显的洪荒远古。
先天神圣即神又生,既有神尊之道显,又有成圣之资质。
只是...自己摸索路时,都...太坎坷了啊!
“你方才说,本座此举是证道之心日月可鉴。这话倒也不错。不过嘛……”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你可知道,纵观天下,神道之大成者,其先天神道,唯女娲与后土两位娘娘无出其右。后天神道,如今则以昊天称尊。”
她看着麻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本座若能成,也不过是效仿前人,走一条前人都会走的路子罢了。比起那两位的伟岸成就,又算得上什么?”
麻姑闻言,心头一震。
伟岸?……后天神尊在这位西王母口中,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事儿,昊天师叔也认吗?
西王母似乎看穿了她某些心思,抛开其它不谈,只见她忽然正色道:“麻姑,你可千万别小瞧了吾等...这些老怪物。”
这“老怪物”三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傲然,更多的,却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
麻姑愣了愣,旋即只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位女仙之首,明明是那样清雅端庄的仪态,明明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可那话语背后隐藏的,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
是怎样一次次在生死边缘行走、在道途绝境挣扎的岁月?
之前的洪荒这么难混的吗?她真的太顺了点不成?
不过,她也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西王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出身,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机缘,而是因为……她早已将生死、成败、荣辱,都看作了道途之上必经的风景。
这些,眼前这位倒是对她毫无遮掩。
说来自己这一路,遇见的还是亲善者多矣。
“晚辈……”麻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西王母却不在意,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感慨。
“说起来,后天神道虽得天道眷顾,昊天道友当真是有勇气,也看得清时运,一步步走到今日,执掌天庭,威临三界。可到底……”
她顿了顿,那丝感慨转为一声轻叹:“到底是不如那两位成就的伟业。”
麻姑闻言,心中一凛。
她自然知道西王母说的是哪两位。
女娲娘娘与后土娘娘。
这等尊者的名讳,平日里便是在心中默念,都需带着三分敬意。
适才西王母直言其名,已是一时感性,此刻话语中虽未再提,但麻姑知道,说的仍是那两位。
只是……她心中浮起一丝疑惑。
女娲娘娘造人补天,功德无量;后土娘娘身化六道,泽被苍生。
这两位的事迹,麻姑自是知道的,也多有接触,对她们的伟大之处深有体会。
可怎的在西王母口中,貌似这两位,还有她不知道的更深远的伟业?
这个念头只是一转,麻姑便暂时按下了。
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她抬眸看向西王母,目光中带着探寻:“娘娘方才所言,似乎……已有腹稿?”
西王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麻姑道友,她果然喜欢与之亲近,果然敏锐。
自己不过寥寥数语,她便抓住了关键。
这等心性,这等悟性,难怪能在后天神道中走到今日这一步。
人族啊,果然是那位的伟大心血,当真...
“倒是一针见血。”西王母含笑道,显然她还是对麻姑此时的敏锐很是受用。
她也不做拖延,当下神色微肃,抬起手,对着欲界四方虚空,遥遥一礼。
“请陛下遮掩一二,不知可否?”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欲界的屏障,直抵九天之上。
但...又好似大音夕象。
话音刚落,麻姑便觉周遭陡然一静。
那种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隔绝。
仿佛整个欲界,在这一瞬间,从天庭的版图上被轻轻摘了下来,独立于三界之外。
云海世界依旧翻涌变化,欲界特有的红尘之气依旧徐来,可麻姑却清晰感知到,任何窥探、任何感应,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挡住。
紧接着,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冥冥中传来:
“区区小事,自无不可,道友请便。”
是昊天师叔本尊,不是凌霄殿那位。
麻姑心头一凛,下意识垂眸。
她虽也是大能,可在这等存在面前,该有的敬畏,一分都不能少。
人家到底证道了,昔日关系再近,也该摆出态度的。
西王母收回手,冲那冥冥处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随即,她转向麻姑,目光清亮,再无半分遮掩之意。
“好了,如今这欲界,便是你我二人。天机不泄,因果不染。”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麻姑,接下来本座要说的事,你可要听仔细了。”
“吾打算,投身三千大世界,分化她我,既不在洪荒主界擅动因果,又可于自行演化的三千虚数世界加以推进,既可完善天庭的权柄,又可以小势推动大势!”
“只是,届时我将以王母显化诸天,既可为洪荒修士留一份机缘,让他们前去历练,唯独怕分化之行变数更多!”
说着,西王母看向麻姑,她确实需要一位不惧变数之人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