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眼眶微红,又行了一礼:“当年若无前辈出手,玄素早已身陨道消,哪里还有今日。这份恩情,玄素一直铭记在心,只是晚辈资质愚钝,修行至今才勉强踏入大罗,一直无颜去方丈岛拜谢。”
麻姑摆摆手:“你修的是自己的道,走的是自己的路,与我何干。”
玄清在一旁接口道:“前辈说的是。素儿她确实心性坚韧,这些年来,我们二人相互扶持,历经劫数,方有今日。”
麻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素,忽然笑了:“你们这是……道侣?”
玄素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好。”麻姑赞了一声,“神仙眷侣,同修共证,这份缘分,可不多见。”
她说着,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一扫。
不必刻意推算,单凭感知,她便知道这两人气运不凡。
那些玄清口中“历经的劫数”,在麻姑看来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无非是修行路上的几道坎儿,有几处甚至算得上机缘。
可偏偏这两人一路走来,彼此扶持,患难与共,硬是把那些坎儿走成了坦途罢了。
“你们修行的是金丹法?”麻姑问道。
玄清点头:“是。晚辈二人皆以金丹入道,只是各自的路数略有不同。晚辈偏于阴阳调和,素儿偏于五行相生,二人相互印证,反倒都有所进益。”
麻姑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金丹法是昔日人教传下的道,经过历代修士的不断完善,早已自成体系。
法不足道尽,一道能生万法,这也是如今麻姑欠缺的。
一直以来,麻姑都是走前人的道,行自己的法,待有了自己的道,还不曾构建自己的法。
能走到今日,麻姑敢说都是长辈厚爱了。
毕竟造化玉牒碎片也难说与那位无关啊。
只不过,她不愿意也没想去细究罢了。
眼前这两人,一个沉稳,一个灵动,一个偏于阴阳,一个偏于五行,某方面来说也正好互补。
说是“略有不同”,实则已走出自己的路。
“你们是怎么飞升到大罗天的?”麻姑又问。
玄清与玄素对视一眼,玄清道:“回前辈,晚辈二人成就大罗后,本应往火云洞方向去,却不知为何感应不到火云洞的方位。反倒是大罗天中,似有冥冥指引,我们便循着那指引,来了这里。”
麻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火云洞天是人族圣皇隐居之地,寻常大罗修士确实难以感应。
且火云洞如今对下界人族保持关注,也不会去插手后辈的前路了。
可大罗天主动接引……这倒是稀奇。
莫非,是师尊的意思?
她正想着,玄素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是来见太上道祖的吗?”
麻姑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玄素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晚辈……晚辈一直想见见道祖,只是不敢贸然打扰。”
麻姑笑了笑,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会有机会的。”
说罢,她越过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玄清与玄素再次行礼,目送她远去。
玄素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轻声说:“师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前辈那样?”
当年麻祖的英姿,她如今都不曾忘却。
玄清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麻姑没有回头,却把这话听在耳中。
她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很长很长的路。
她如今也是亚圣了,可在这条路上,依然只是个赶路的人。
只不过,前方有师尊在等着她。
这就够了。
麻姑敛了思绪,举步向前。
大罗天的景致在她身侧流转,她却无心细看。
方才那对道侣的话还在心头萦绕——很长很长的路。
是啊,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这条路上,终究是有归处的。
八景宫已在望。
那座古朴的道宫静立于云海之上,不显山不露水,仿佛天地间最寻常的一处所在。
可麻姑知道,那看似寻常的门户之后,是她在这世上最安心的归处。
她正要加快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远处,一道青衫身影正立在八景宫门外的石阶上,似是在等候什么人。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身形清癯,周身气息淡泊如水。
可麻姑只看了一眼,眼眶便有些发热。
是自家师兄。
是能宅就宅的玄都师兄。
麻姑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从入门起,只要她回八景宫,只要师兄不忙,他总会在这里等着。
有时候是站在宫门外,有时候是在更远些的迎客亭,有时候甚至会在她刚踏入山门时就传音过来:“师妹回来了?师兄在门口等你。”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师兄嘛,都是关心她嘛
后来她离了八景宫,独自在方丈岛修行,偶尔回来时,那抹身影依然在那里。
再后来,量劫起,诸天乱,她与师兄各自奔波,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每一次,只要她说要回来,师兄总会在。
只要他不忙,从无例外。
玄都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清俊温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看见麻姑,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遥遥一礼:
“哟,这是哪来的亚圣尊者?贫道玄都,有失远迎,还望尊者恕罪。”
他说着,竟真的要躬身下拜。
麻姑愣了一下,旋即又气又笑,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玄都被她拽住,也不挣扎,只抬眼看她,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意:“给新晋的亚圣行礼啊。怎么,尊者不许?”
“许什么许!”麻姑瞪他,“师兄你再这样,我可要恼了。”
“恼什么?”玄都故作不解,“师妹成就亚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做师兄的,恭恭敬敬行个礼,难道不是应该的?”
麻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不接这茬,只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口中却换了话头:“师兄今日怎么有空在这儿等我?莫不是师尊交代的?”
玄都摇摇头:“师尊不曾交代。”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