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麻姑一边溜溜哒哒的,这会儿正倚在一株桃树上,百无聊赖地啃着桃子。
过去啊,她还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连美食这种昔日最爱的口腹之欲都几乎舍弃了,如今她可是有大把时间来享受生活了。
别误会,她没有什么不思进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闭关真的很难进步了,接下来她需要的是时间伟力所带来的积累。
眼下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去。
云中子当先走出,面上带着释然的笑意。
雷震子虚幻而完满的魂体紧随其后,她甚至能看到其如今清秀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沉静。
麻姑看着这师徒二人,嘴角微微勾起。
看样子,这事成了。
她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地道:“聊完了?”
云中子对她郑重一礼:“多谢道友对小徒的救命之恩。”
雷震子也跟着行礼:“多谢前辈造化之恩。”
麻姑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客气了。起来吧。”
本也不是看在他们师徒的面子上的,要不是自家徒儿难得开了口,她还真不一定会过问此事呢。
她看着雷震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嗯,养得不错。本源稳固,比之前还凝实了几分。”
她就说嘛,‘桃’生的,也不会差的。
还别说,麻姑还是用了几分心思的,目前看起来也是不差的。
虽然没了以前动不动的大场面,可如今返璞归真也能得见几分她的根本功夫。
雷震子恭敬地道:“前辈手段高明,晚辈感激不尽。”
麻姑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云中子。
她忽然道:“云中子道友,你这徒儿,如今可比你会说话了啊。”
好好一个孩子,看看之前给人家整成啥样了,如今怎么看都顺眼多了。
怪模怪样的,也真不一定会让有本事的人多几分敬畏,所以说何必呢。
云中子一怔,随即失笑:“道友说得是。”
麻姑咬了一口桃子,慢悠悠地道:“行了,既然人醒了,你们师徒好好聚聚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麻姑现在致力于寻找美味,还真不耐看他们的师徒情深呢。
云中子连忙道:“道友留步。”
麻姑回头看他。
云中子道:“这几日多有叨扰,贫道师徒……”
麻姑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贫道贫道的了。都是三清座下同门,客气什么。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改天来帮我炼制些法器种种花草粮食,还有桃树就是了。”
云中子微微一怔,随即郑重一礼:“一定。”
麻姑摆摆手,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桃林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飘来:
“雷震子小子,那仙桃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回头让人给你师尊尝尝,补补他那颗操碎了的心。”
云中子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雷震子忍俊不禁,低头轻咳一声。
待麻姑走远,他才抬起头,看向自家师尊。
云中子面色复杂地看着桃林方向,半晌,摇了摇头。
“这位道友……”他欲言又止,想到人家现在是亚圣了,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倒是性情中人。”
雷震子轻声道:“师尊,麻姑前辈说得对。那仙桃确实是好东西,回头弟子给师尊尝尝。”
云中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他说,“为师等着。”
师徒二人站在洞府门前,看着满目灵秀,听着仙禽啼鸣。
阳光洒落,暖意融融。
雷震子忽然道:“师尊。”
云中子看向他:“嗯?”
雷震子笑了笑:“弟子回来了。”
云中子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看着那双沉静而温和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雷震子的肩头。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微风拂过,桃香阵阵。
远处,麻姑靠在桃树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咬了一口桃子,心中暗想:
这师徒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云中子方才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以后怕是见不着了。
可惜,可惜。
她又咬了一口桃子,嚼了嚼。
嗯,甜。
至于那仙桃的事,云中子道友会不会介意……
管他呢。
反正人救活了,桃也吃了,还白赚一个帮忙种桃树的承诺。
不亏。
...
随后,日升日落三十有六。
麻姑起初是不在意的。
修道之人,别说三十六天,便是三十六载,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何况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问题是,这是她的道场。
起初那几日,她远远瞧着那师徒俩在桃林间漫步,云中子指点着什么,雷震子的魂体认真倾听,偶尔点头。
画面倒是温馨,麻姑咬了口桃子,心想,行吧,人家师徒重逢,总得有个缓冲。
又过了几日,她发现云中子开始在桃林边缘打坐。
那位置选得极好,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她,又恰好能沐浴在桃林的灵气之中。
且这里还留有麻姑晋升亚圣时的道韵,岛上少有能察觉之辈。
便是知道了这处宝地,岛上众人因对她的敬重,也不会贸然来此打扰。
不过,麻姑眯着眼看了看,没吭声。
再后来,她发现雷震子的魂体愈发凝实了。
不光本源日益壮大,便是天界还有星华之力投射,简直是被宠的不行。
那孩子每日清晨都会对着东方吞吐紫气,便是练不得气,也能用紫气温养神魂,所以整日里动作规整,一丝不苟。
麻姑啃着桃核,心想,嗯,在我这儿修炼,倒也不算浪费。
她甚至还觉得这师徒俩,还挺有眼光的呢。
直到第三十六天。
这日清晨,麻姑照例倚在她最钟爱的那株老桃树上,手里捏着今早刚摘的鲜桃,正要下口,余光瞥见洞府门前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云中子正在打一套拳。
动作缓慢,却暗合天道,每一式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荡。
雷震子立在一旁,看得入神。
麻姑手里的桃子停在半空。
她慢慢直起身,眯着眼看了看天。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桃林。
桃树们枝叶舒展,灵气盎然,一切正常。
最后她看向那师徒二人。
不是。
老哥哥!
麻姑就不明白了!
您这徒儿都这样了,魂体稳固得不能再稳固,不赶紧送他去投胎,像昊天师叔一般修个百千万个劫数什么的,还在这逗留个什么劲啊!
何况,这是她的道场!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分寸感呢!
感觉上,她总觉得像是被薅了羊毛的羊,可想想貌似又没缺什么少什么的。
麻姑狠狠咬了口桃子,汁水四溢,她却尝不出甜味了。
实是最近桃子吃的有点多了,这总吃桃也不是个事儿啊,她还想出门游历一番,顺便找找人间美味呢。
她盯着那师徒俩,越看越不是滋味。
反正也说不上哪不得劲,偏看到这两口子的师徒整日在她眼前晃悠,就突然开始不怎么顺心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