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这位云中子,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也有这般性情流露的时候。
这不得让其发挥一下,麻姑偷偷将二人之间的天机屏蔽个一干二净,她绝不让天道记录一言半句!
云中子深吸几口气,终于平复下心绪,再次对麻姑一礼:
“道友,贫道不强求。”
他的语气变得平和下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道友尽可施为。不论是雷震子也好,觉醒勾陈前尘的雷震子也罢,但凡他不认贫道这个师父,贫道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说完,他便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麻姑的回应。
凉亭中,一时寂静无声。
灵风拂过,吹动亭外的灵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麻姑看着他,良久,轻轻一笑。
她提起茶壶,又为云中子斟了一杯茶,然后将那篮蟠桃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道友,坐下慢慢说。”她说,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云中子微微一怔,依言坐下。
麻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茶汤荡漾,缓缓开口:
“道友方才所言,我也听到心里了。”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道友对那雷震子的心意,我也明白了几分。”
云中子神色微动,正要开口,麻姑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她说,“道友既然来了,便先在我这方丈岛上住下。那雷震子的本源,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重聚成形。待他醒来,你亲自问他便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到时候,他认不认你,便看他自己的选择。我绝不干涉。”
云中子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他起身,对着麻姑深深一礼:
“多谢道友!”
麻姑摆摆手:“都是三清座下同门,不必多礼。”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亭外的美景。
那夜色依旧深沉,星辰在天穹中静静闪烁。
她忽然想起方才云中子说的那句话——贫道自打在东昆仑修道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憋屈。
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
确实,她也是这么想的,这都是昔日同门的言传身教啊。
她想,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有些缘分,是天定的;有些缘分,却是人挣来的。
天定也好,人求也罢,终究要看那当事人的心意。
雷震子醒来后,会如何选择呢?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凉亭中,茶香袅袅。
云中子坐在那里,神色已比来时平和了许多。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时飘向洞府的方向。
麻姑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自顾自地吃起蟠桃来。
话说,这云中子都准圣了,如今为了自家徒儿,还在她这性情了一把,也算是活久见了。
要她说啊,只要她能活,什么事见识不到。
...
凉亭中,茶香袅袅。
麻姑看着云中子那不时飘向洞府的目光,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云中子道友,平日里也是一派仙风道骨,论道讲经时头头是道,可这心啊,早就不在亭子里了。
她也不点破,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蟠桃,偶尔提点几句道法,权当消遣。
说实话,这道论得,确实差了点意思。
云中子倒是礼数周全,每问必答,每答必精,可那眼神时不时就往洞府方向飘一下,飘完还要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
麻姑看在眼里,只觉得甚是有趣。
这可不太像一个有道仙真了,人气儿是稍微有些足过头了点的。
这位准圣大仙,为了自家徒儿,也算是把平日里那点淡然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能想到堂堂福德真仙,竟也有这般坐立不安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她能理解。
那雷震子,毕竟是云中子亲手养大的孩子。
师徒一场,情分深重,如今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做师父的能不牵挂?
这阐教也说不好怎么回事,重视徒儿的,那就跟自己眼珠子似的,不重视的,那是真不怎么重视了。
麻姑又咬了一口蟠桃,汁水饱满,甘甜爽口。
她种的桃子,确实不错。
转眼间,几日过去。
这一日,麻姑正与云中子闲谈论道,忽然心念一动,放下手中的茶杯。
云中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麻姑微微一笑:“成了。”
云中子腾地站起身,眼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紧张:“道友是说……”
麻姑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起身:“雷震子的本源,已经养好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云中子那按捺不住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才几日功夫?快得很了。
她这造化之道,可不是吹的。
放眼洪荒,论造化之术,女娲娘娘自然是独一档的存在,圣人之下无人能及。再往后,便是诸位圣人了,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法。
至于圣人之下——
麻姑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
有一个算一个,若能在造化之道上胜过她……
算了,话还是别说得这么满。
毕竟像孟章神君那种早早成就亚圣的存在,她没见过,也不好说人家深浅。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雷震子这本源能养得这么快,她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其实若她上手能更快些,但实在没什么必要。
而云中子可顾不上揣摩她的心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洞府里的徒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麻姑郑重一礼:“多谢道友!”
麻姑摆摆手:“客气话就不必说了。走吧,去看看你那徒儿。”
二人离开凉亭,向洞府行去。
一路上,云中子步履如风,恨不得一步跨到洞府门前。
可偏偏还要维持着仙家风度,不好表现得太过急切。
麻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好笑。
这可不多见啊,不仔细看两眼,她都怕以后看不到了。
这云中子,平日里也是个人物,如今却像个等着见孩子的老父亲一般。
待到了洞府门前,麻姑抬手轻轻一挥,石门缓缓开启。
洞府之中,灵光氤氲。
一团柔和的光晕悬浮在半空,光晕之中,隐隐可见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成形。
那身影蜷缩着,双目紧闭,气息平稳而悠长。
正是雷震子。
此时的他,人之身体,不见半分奇模怪样,倒是清秀的很呢。
云中子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那道光晕中的身影,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麻姑看了他一眼,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良久,云中子才缓缓迈步,一步一步向那光晕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眶微微泛红。
麻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就是师徒啊。
管你什么积年大仙,有道风骨。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经历了什么,那份情分,始终都在。
她轻轻转身,退出了洞府。
外面的天色正好,阳光洒在方丈岛上,灵草芬芳,仙禽啼鸣。
麻姑伸了个懒腰,随手从一处的桃树上隔空摘了个桃子,咬了一口。
嗯,甜。
洞府内的事,就让他们师徒自己去说吧。
她这个外人,就不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