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一战后，妖族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他常在深夜自问，若当年他再坚持一些，再用心一些，是否能让两位天帝改变主意？
又...是否能让妖族避开那场浩劫？
后来，他苦思苦想...仍觉得救不了那时妖族。
所以，如今额他只能守。
守着这残存的妖族，守着这北俱芦洲的风雪，守着那些好似流离失所、无处可去的妖。
这一守，便是悠悠岁月。
守到他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天地眷顾的先天神圣，也曾不必依附于任何一族，也曾可以独行于洪荒，逍遥自在。
可那又如何呢？
他终究是妖族的白泽。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早已刻进了他的道途，融进了他的心神。
即便他的根脚不因妖族而存在，他的心，却早已与妖族绑在了一处。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宿命。
白泽轻轻叹了口气。
山下，有一道气息正在靠近。
是百节，那孩子当年去了截教，如今又回了妖族。
他这般匆匆而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罢。
白泽收回思绪，望向那渐近的光芒。
不管他是因妖族而贵，还是妖族因他而存，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还在。
妖族还在。
这北俱芦洲的风雪，还在年复一年地落下。
而他，依旧守着。
这便是他的道。
哪怕那根脚再不凡，哪怕那气运再深厚，终究抵不过这四个字——
心甘情愿。
可是...他怎么就那么想万事不管，好安稳的当个清闲人呢。
其实若是麻姑在，定会告诉他，有个词那叫‘躺平’，也可以是‘摆烂’。
因为麻姑一定不会会告诉他，选公司也是要看高层背景的。
同为创业型企业，要不光能有站在风口乘风而起的能力，还要能经受得起时间和市场的考验。
选妖族作为起点不是不行，可妖族顶层的几位创始人，有能力的又不管事，管事的又实力与机遇不足。
总之吧，白泽庇佑下他认可的妖族没问题，可总有些妖族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让他这个准圣都有些烦躁了。
别说，这个时候，他还真有些羡慕鲲鹏几分的。
真的，要是这位陆压太子能脑袋灵光些，不要那么头铁的专挑硬茬子招惹，他真的会谢。
但愿百节此来，不是诉说与此子有关之事，不然他怕是真的要动手一番了。
这么多年不出手，他可不是在原地踏步的。
想到此处，他就觉得人教的那位亲传过于离谱，人家才修行几个年头，如今都是亚圣了。
要说天道给她开后门了，白泽没准都能信上三分，此子实在太逆天了。
白泽摇摇头，将脑海中因今日妖族变化所引起的种种思绪一扫而空，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反而转身走进了洞府静待百节而来，他的神通告诉他，将近之事可随心处置，所以他还是挺放松的。
话说这百节道人踏着夜色，行至那孤峭山峰之下。
山不高，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意，仿佛亘古便立于此地，看尽沧海桑田。
峰顶的微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脚步落在那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侧的草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
白泽妖圣的居所，便是在这山中，也自成一界，不与外间相同。
行至半山，他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块青石上，趴着一只老龟。
那龟壳上的纹路古老而玄奥，仿佛天然便是一道道阵纹。
此刻那老龟正闭着眼，似是沉睡，又似在吞吐月华。
百节道人认得它。
这是白泽妖圣身边的老仆，自上古便追随左右，论起年岁，比许多大能都要长久。
本来，他听说白泽妖圣身边后来有一位谛听神兽颇受其喜爱，只是不知他回来多年，为何从不曾听闻过。
他放轻脚步，绕过青石，继续向上。
那老龟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终于，到了峰顶。
一座朴素的洞府映入眼帘。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两扇不知什么材质的石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百节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躬身一礼。
“晚辈百节，求见白泽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府之中。
洞府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石门无声而开。
百节迈步而入。
洞府内并不宽敞，陈设也十分简单。
一张石榻，一副石几，几卷仙竹简随意地摊在石几上。
一盏琉璃灯悬于洞顶，洒下柔和的光芒。
而在那石榻之上，一位白发身影盘膝而坐。
他的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平静。
一身素白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这便是白泽。
当年妖族最聪明的妖圣，如今北俱芦洲的执掌者之一。
百节上前几步，再次行礼：“晚辈百节，见过白泽大人。”
白泽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坐吧。”
百节依言在石几旁的石墩上坐下，却并未急着开口。
他知道，在白泽面前，不必刻意，只需如实。
白泽看着他，目光平和：“你去那边了？”
百节点点头：“是。今日听其诉说有下界人王立神道，和他们如今的一些态度。”
“哦？”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如何？”
百节便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他说烈苍所言，说人王立神道之盛况，说天庭诸神灰溜溜离去之丑态。
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白泽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待百节说完，洞府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白泽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说，吾北俱芦洲倒是能消停点了。”
百节琢磨了一番后点头道：“依晚辈看，他们是有这个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