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旁素心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的小花，喃喃道：“这……这是当代人王代天行权？有点意思啊！”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天道允许的？人族……竟然能自己立神道了？”
烈苍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意味深长道：“嘿，最难看的...是天庭。”
“神道可是如今天庭统御三界的根基，如今下界人王竟在人间另立一套，虽说眼下那些神只法力低微，可天长日久，人间却只会知有本地城隍、山神、土地，谁还理会天庭的天兵天将？”
“这无异于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狠狠抽了天庭一耳光。”
那百节道人闻言后，沉默良久，这才憋出一句话：“这人王……是个狠角色，也是个...傻的。”
“他就不怕天庭降罪，将他挫骨扬灰了去？”
烈苍猛地一拍大腿道：“降罪了，怎么没降罪！”
“所以才有了第三件事。”
烈苍给自己又盛了碗汤，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嘲讽。
“天庭派了人去处置此事，派的是谁？”
“是那位阐教云中子的弟子，封了个什么‘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的尊号，领着天兵天将，气势汹汹下界了。”
百节心想，“呵！勾陈大帝？好大的名头。”
他直接撇撇嘴，“然后呢？把那个人王抓回天庭油炸了？”
“抓人王？”烈苍嗤笑一声，“那人王早就死了，魂归地府了。”
“那位勾陈大帝下界，虽然是冲着人族去的。”
“可他查到，那人王敕封神明所用的依仗，那套法理、那些符印，根基竟然在巫族那边。”
“巫族那帮蛮子，居然让凡人用青铜铸了十二个小金人，仿的是上古十二祖巫的都天神煞阵势，用来镇压人族国运，顺便沟通天地神只。”
“巫族帮人族？”素心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昔日蚩尤劫时，二者不是不对付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烈苍摆摆手，“巫族没落后，更是与人族通婚杂居，早已是你中有我。”
“我估计那十二金人，没准便是巫族向人族示好、也是借人族气运休养生息的法子呢。”
“然后呢？那位勾陈大帝拆了那些金人？”百节追问。
烈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一字一句道：“然后？那位威风凛凛的勾陈大帝，领着天兵天将，摆下大阵，去破那十二金人。结果呢？”
“那十二个小小的金人，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只爆发出一阵金光……就把那位勾陈大帝，直接给打！得！兵！解！了！”
“噗——”百节刚抓过酒碗喝了一口，全喷了出来。
素心瞪大了眼睛，那双美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兵解？一位大帝，就这么兵解了？”
“千真万确！”烈苍拍着大腿，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洞窟里嗡嗡回响，“什么大帝，这么一看不过是天庭充门面的。”
“听说，那雷震子靠着气运遥遥领先阐教同辈弟子，修为飙升迅猛很。”
“可其如今也就是个那样罢了。”
“那十二金人，虽然小，却是仿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阵眼！”
“那阵法，当年是连咱们东皇太一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
“一个小小的、不知所谓的什么半桶水的大帝，也敢去碰？哈哈哈哈哈！”
“真是笑死老子了！”
百节也跟着嘎嘎怪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眼神闪烁：“等等，那……那位人王呢？他可是始作俑者。”
“天庭吃了这么大亏，不得把他从地府揪出来，魂飞魄散一万次？”
烈苍的笑声也停了，他看着百节，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这才是我要说的最后一段。”
“那位人王倒也干脆，见人族事成，人家直接不跟他们玩了，舍了一朝气运，换了人族发展去了。”
“怎么看，这人王都是个能下狠心的。”
“且那位人王，魂归地府之后，按理说该由阎君审判轮回。”
“可你猜怎么着？他在地府，压根儿没等着被审判。”
“他啊……他直接在幽冥世界里，开疆扩土去了！”
“什么？！”素心和百节异口同声。
“他率领着他麾下那些同样死了的文臣武将的魂魄，在地府里，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地盘，叫什么‘大秦鬼国’，自任鬼王。”
“据说十殿阎罗都拿他没法儿，因为幽冥地府广袤无边，许多地方本就是无主之地。”
“他手下那些人间的精兵强将，死后成了鬼兵，反而比活着时更难缠。”
“如今，幽冥之中，除了地府阴司，又在昔日那些不服管的散兵游勇中，多了一股势力。”
洞窟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地火噼啪，和洞口偶尔传来的寒鸦啼鸣。
良久，百节缓缓躺倒，望着洞顶的夜明珠，幽幽道：“人王敕封神明，巫族再出祖巫，勾陈大帝兵解，人王死后还能在地府占地为王……嘿，这洪荒，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素心轻轻抚摸着鬓边的小花，低声细语，像是在自言自语：“人族都能敕封神明了……他们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如今的气运主角？可气运这东西，咱们妖族当年也有过。”
“他们能凭气运立神道，咱们……咱们妖族，就没点别的门路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神道”二字，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三人心底。
烈苍和百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光。
烈苍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重重放下，瓮声道：“天庭这回，面子是丢尽了。”
“派个大帝出去，被人一招兵解；想收拾的人王，人家死后还成了气候。”
“这样的天庭，也配叫天庭？”
“比起当年咱们妖族执掌的天庭，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百节嘎嘎一笑，接口道：“可不是？当年咱们东皇陛下和帝俊陛下在时，天庭是何等威严？”
“周天星斗大阵一开，诸天星辰响应，谁敢不敬？”
“如今这位玉皇大帝，请来请去，请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一个勾陈大帝，就这么折了，啧啧。”
素心抿嘴一笑，那笑容在幽暗的光里，竟有几分魅惑：“两位哥哥，你们说，这人族都能办道，立神道，那咱们妖族……论底蕴，论传承，哪点比人族差了？”
“如今北俱芦洲虽偏，可当年金鳌岛、太阳宫出来的老兄弟们，总还有些藏着掖着的本事吧？”
这话说得露骨了。
烈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又盛了一碗汤。
百节则嘿嘿笑着，把玩着手里那根断成两截的骨头，喃喃道：“天庭……哼，如今的天庭，不过是个笑话。”
“咱们且看着，看着这洪荒，到底会乱成什么样子。”
夜明珠的光柔和地洒下，映出三个各怀心思的身影。
洞外，北冥的罡风依旧呼啸，裹挟着万古的寒冰，吹过这座妖族苟延残喘的山峰。
而在那风声里，似乎隐约夹杂着一些古老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