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继续道:“此龙脉因源于那道龙元,天然便带了一丝极其稀薄、已然彻底净化、再无本我意识的‘龙运’。”
“而这‘龙运’,虽非帝王之命,却隐与‘统御’、‘凝聚’、‘勃发’之势隐隐相合。”
她看向东方,目光悠远,“至于那嬴政,他本也不是生而携有非同凡响的人道气数,然其志其运,恰如一把钥匙,或者说,像一道惊雷,劈入了这沉寂万载的龙脉之中。”
“二者并非一体,却意外地产生了共鸣。”
“他在此筑宫阙,并非强占仙山,反像是……这把钥匙无意间插入了锁孔,虽未完全扭动,却已引动了门扉后的风雷。”
“故而,”圣母总结道,语气平和,“吾容他于此,一则是因这奇妙的缘法,他之气运与骊山龙脉隐隐相合,强阻反而不美;二则,”她眼中闪过一丝七妙难以完全读懂的光芒。
“亦是静观其变。”
“吾亦想瞧瞧他这当世人道之‘钥’,最终能将这沉寂的‘龙运’,引向何方。”
“是滋养山河,惠泽万民,还是……引出别样的风波。”
七妙恍然大悟,原来并非简单的庇护或允诺,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默许与观望。
不过如今天地秩序在某方面来说已然愈发的完善了,要七妙说,哪怕他是嬴政,可也不过人间帝王。
自封神之后,人间帝王于人道有皇道之名,然无其尊。
有王道之名,实则也如人皇一般,空有其名,虽气运在身,但降格天子后,往后的天子怕是都要在凡俗中打转了。
怎么说呢,安稳是安稳了,毕竟大运在身。
可当了皇帝的,哪个不想再贪心一点呢?
自古以来,神话传说,长生不老,那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族刻在了骨血里的。
端看自家本尊觉醒前尘后,其第一反应就知道了,只这飞天遁地,超凡脱俗,不做它想。
若是来了这洪荒大世,却只能在凡俗中沉沦,那才要呕死人呢。
骊山依旧是骊山,日后也可以是黎山,嬴政依旧是嬴政,只是那源自上古黑龙、经由圣人净化、深埋地脉的“运”,与当世人皇的“势”,在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产生了微妙的交汇。
七妙心里琢磨了一下,这黑龙真是死的妙啊。
“竟是如此……”她低声喃喃,心中诸多疑惑豁然开朗,同时又生出了新的思绪。
这天地间的因果网络,果然环环相扣,玄奥无比。
尤其是这里,多少还有本尊这个大蝴蝶扑棱过,当真是妙不可言。
而圣母的态度,也让她对那位尚未谋面的秦始皇嬴政,产生了更复杂也更浓厚的探究兴趣。
她现在可太想见见这位了,这位如今一统天下,如今却偏偏对这山下的寝陵上心。
他一介凡间帝王,无有半点道行神通,又不到知天命的年岁,可其偏偏就很重视骊山,这就很有意思了。
七妙想了想,左右无事,如今这种情形,与其遮遮掩掩的去观察,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见一面呢。
七妙心中既定,便不再迟疑。
她向骊山圣母微微一礼,道:“多谢圣母解惑。”
“这机缘因果如此奇妙,那黑龙也算死得其所,不过这嬴政其人...倒真勾起了小道几分兴趣。”
“小道我这便去山下看看这位始皇帝,究竟是何种风采,竟能引动这人间风云。”
圣母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那种俯瞰云卷云舒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番涉及上古隐秘、人道气运的谈论只是闲话家常。
“你自去便是。”
“只是记住,莫要以力强涉,且看且听,随缘而观。”
“七妙明白。”她含笑应下,身形微晃,便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殿中,唯有淡淡的清灵余韵,片刻后方才散尽。
待她离去,殿内重归宁静。
钟无艳望着七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师尊那看似随意实则深远的神情,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尊……您方才,可是有意让七妙前辈去见那嬴政的?”
这一日,钟无艳当真被冲击不小,若不是她素来聪慧,还真容易被分神,而没有细想自家师尊今日种种变化。
圣母闻言,眸光微转,落在自己这位聪慧的弟子身上,嘴角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你竟看出来了?”
钟无艳恭敬道:“弟子侍奉师尊日久,略能感知师尊心意流转。”
“师尊方才对七妙前辈所言,虽似平常叙述,却将骊山龙脉根源、嬴政气运特殊之处点得格外分明,更直言‘静观其变’……这其中引导之意,细细品味,不难察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寻常修士乃至大能,怕也难立刻领会师尊深意。”
“弟子也是占了朝夕相处的便宜。”
圣母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她这弟子,悟性心性皆是上佳。
“汝心乱,却不散漫,能看出这些,已是不易。”
她缓步走向云台边缘,望向下方被晨雾与初阳笼罩的巍峨山脉,以及山脉脚下那片已显雏形的庞大宫阙陵寝工地。
“至于那位七妙散人……”圣母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你可莫要小瞧了她。”
“她并非寻常仙家,其本尊乃是东海亚圣,昔日人教亲传,更是人族共尊的麻祖,麻姑。”
钟无艳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难掩惊色。
不久前成道的东海亚圣!
人教亲传!麻祖!
那不就是酒仙娘娘、寿仙娘娘!
这几个名号,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寰宇,何况集于一身?
尤其作为人族中的她,再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那是真正立于洪荒顶层、与古老传说同在的大神通者,是人族修行道路上不朽的丰碑之一。
钟无艳一直视麻祖为偶像崇拜的。
难怪师尊对其如此客气,言谈间甚至有平等论道之意。
“竟是……麻祖娘娘化身?”钟无艳的声音带着敬畏。
她虽在黎山修行,得圣母指点,眼界已非寻常修士可比,但面对这等传说中的存在,依旧感到心神摇曳。
乖乖,她见到祖宗了!
“然也。”
圣母点头,“她此番入世行走,自有其天道牵引,也是顺势之意。”
“她对那嬴政感兴趣,并非偶然。”
“上古黑龙遗泽、人道皇权气运、乃至这天地秩序变迁后的微妙节点……诸多因果纠缠于此。”
“由她这位身份特殊、道行高深却又恰好在此‘闲游’的亚圣化身去亲眼看看,亲身接触,或许能看出些连吾亦未必能尽窥的玄机。”
其实她也就是说说,实在是钟无艳修为尚浅,跑腿也只能是真跑腿!
如今这位娲皇宫行走的化身在此,那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
何况修为道行越高,有事越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