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起身道,“范哥,我要去参加个饭局,就此告辞了。”
范海放跟着站起来,挽留道,“这怎么行!你大老远过来,中午我作东!你把朋友叫来。”
陈光明笑道,“自古以来,客不带客。况且今天我们是请市财政局的领导,请他们给拨一笔款子呢。”
范海放双手一摊,苦笑着道,“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我们国安,和地方政府很少打交道,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下次来海城,一定告诉我。”
“一定一定!”
陈光明辞别范海放,慢悠悠地开着车,来到海盛大酒店,此时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张德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张德旺翘着二郞腿,用牙签抠着牙,说道:
“我说老钱,你们这位陈副局长,到底有多大的架子,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原来你说让我在局里晾他,这下好,改成他晾我了......”
钱斌陪着笑道,“张局长,陈副县长这个人,很有个性,麻烦您再等等。”
“哼,要不是为了替你们出气,我才懒得来呢。”张德旺又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我说老钱,你们请客的地方,档次忒差了些......”
“下次,下次一定去五星级......”
张德旺哼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忽然歪头问道,“蔡市长的公子,真是陈光明这个人送进去的?”
“千真万确!否则,包县长也不会让他来触霉头。”钱斌凑到张德旺耳朵边,“张局长,等会陈光明来了,你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弄得陈光明越惨,蔡市长肯定越高兴......”
张德旺眨巴着小眼睛,心想,这确实是个讨好蔡市长的好机会!
狠狠在羞辱陈光明,既还了钱斌的人情,还能在蔡市长那里加分!
不过张德旺老奸巨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破砂锅问道底:“陈光明不会有什么很大的背景吧?”
“屁背景,”钱斌不屑一顾地道,“张志远在的时间,比较欣赏他的二愣子性格,敢打敢冲,像条疯狗一样,叫咬谁就咬谁;张志远一走,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得罪了蔡市长,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德旺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这时陈光明推门进来,钱斌赶紧介绍道,“这是陈副县长,陈县长,这是市财政局的张局长......”
陈光明打量着张德旺,个子不高,肚子挺大,有一张阔嘴,正是“嘴大吃四方”的长相,是一位“油袖”的好干部。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张局长,不好意思,来的晚了。”
“坐吧,”张德旺也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空位,大咧咧地道,“陈副县长,有什么事情,非要在饭店里谈,去局里说不好吗?”
“你们局门槛高,我又不分管财政,去了恐怕迈不进去。”陈光明一语双关地说道。
“呵呵呵......”张德旺得意地笑了起来,刘科长殷勤地给他倒着茶水,他喝了一口,像主人一样招呼道,“上菜吧。”
刘科长吩咐服务员起菜,立刻山珍海味如流水一样端上来,陈光明皱着眉头,心想今天这顿饭定是超标很多,不知道钱斌他们回去以后,想什么办法报销。
于是他故意问道:“钱局长,上级有规定,咱们宴请客人,每个人的标准,不是一百元吗?今天一定超标了吧?”
“而且,不能上高档白酒,”陈光明指点着道,“你看这螃蟹、海参,还有这么大的鲍鱼,肯定超标了吧?”
钱斌笑道,“陈县长你不要担心,咱们财政管着钱,还能让自己吃不饱么?”
“回去以后,让老刘开几张发票,什么打印纸费用,墨盒费用,反正是办公用品,随便写。”
陈光明冷冷地道,“不知道今天吃的是墨盒,还是打印纸......”
张德旺哈哈笑道,“财神爷还能饿着自己么。对了,陈县长,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德旺故意引着陈光明,说出请求拨款的话来,然后再大义凛然地拒绝他。
这是张德旺对待县市区财政局的一惯套路,就像女人被男人勾引一样,一定要先严辞拒绝,然后再视情况作下一步反应,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张德旺当然不会答应陈光明的要求,陈光明完不成任务,回去以后无法交差,必定苦苦哀求他,那时就可以借蔡畅的事,就可以狠狠打他的脸。
张德旺拿起一个大螃蟹,一边啃一边问道,“陈县长,你怎么不吃。”
陈光明似乎没听到张德旺的话,反而看着一桌子好菜,感叹地道:
“我忽然想起那首诗来,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这饭吃起来,滋味不好受啊。”
钱斌正乐呵呵地给张德旺夹菜,听了陈光明的感慨,筷子抖了几下。
合着我们已经吃上的,都是老鼠?陈光明你不好这样骂人啊......
不过又一想,陈光明这把张德旺也骂进去了,惹恼了张德旺,
果然,张德旺正抱着螃蟹在啃,听到陈光明这大煞风景的话,心中非常不爽,脸色顿时变了。
特么的,老子给你们面子,才来吃这顿饭,难道老子还缺一顿饭么?
你知不知道,外面排队等着请老子吃饭的,能从财政局排到市政府南门厕所那里......
陈光明看着他阴睛不定的样子,心想,老子今天就是来让你不舒坦的。
张德旺决定,现在就开始教育陈光明。
他把大螃蟹一放,胡乱擦了擦手,冷冷哼道:
“陈副县长,我看你年轻,想来刚进官场没有多久,我在这当中感悟很多,想和你交流一番。”
“张局长请讲。”
“求人嘛,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张德旺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
“你们明州县,是个穷县,靠着上面的财政转移支付过日子,就像在家里不上班的小媳妇一样,伸手向公婆要钱。”
“而我们海城市,就是发钱的公婆......”
“媳妇求公婆办事,好好准备一顿饭,说几句好话,这有什么错吗?”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问道,“张局长的意思是,这财政转移支付,就是你们这公婆,给
“理是这么个理,”张德旺伸出肥大的手掌,“虽说钱是从上面拨下来的,但要经过我这只手。”
“我说给,就给;我说不给,对不起,那就慢慢等着......”
陈光明又装出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问道,“如果慢慢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张德旺开心地笑起来,终于可以展示一下他的威风了。
“陈副县长,你分管文教卫,在县里,算是最末一位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
“我不说你们县,我说市直部门,发改、商务、人社、公安,哪个不比你这文教卫的副县长厉害?他们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把我拿财神爷敬着!”
“就说这公安吧,副市长兼着局长,可平常事务是常务副局长负责,和我平起平坐。可能觉得手里权大,对我爱答不理的。”
“去年我的车子扣了分,我打电话过去,让他把分给我消了,他竟然说公事公办!”
“哼,你公事公办,我也公事公办,我就扣着他的款子,硬是不拨!”
张德旺得意地笑着,指点着陈光明道:
“真论起来,我上面还有婆婆,就是蔡副市长,”
“你这小媳妇,对公婆不供着敬着,反而搞出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来,这工作能干好?”
“我刚进机关那阵,也像你这样,但有位前辈教育我,告诉我两句非常中肯的话,我今天转送给你。”
“要先学会做狗,再学会当人......”
陈光明眼神一凛,呵呵笑了起来:
,“张局长,那请问,你现在这个副局长,是人,还是狗?”
“你!”
张德旺愤怒地一拍桌子,菜盘子酒杯子碗筷子都跟着跳起来
“就你们明州县这态度,我绝对不会同意给你们拨款的!”
陈光明冷笑起来,“张局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本来你也没打算给我拨款吧?”
“你算是有点小聪明,我确实不会给你拨款,即使你上再好的菜,请我喝再好的酒......”
“那我就告诉你,这笔款子,你非拨不可!”
“哟,那你去找领导啊,陈副县长,我告诉你,市财政实行的是一支笔审批,大额拨款,必须由蔡市长批准。”
“哼,我还就不信了,蔡市长不答应,财政局不拨款,我们的钱就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