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他最后又望了谢凝初一眼。
“谢凝初，你等着吧。”
“今日受到的屈辱，他日一定要十倍奉还！”
萧寒狼狈地逃跑了。
侍卫也把替罪羊松青捂住嘴拖了下去，很快远处就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以及最后几声凄厉的惨叫。
谢凝初周围的人的目光也跟着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热闹，那么现在就是敬畏了。
该商户的女子得到了长公主的垂青，还让萧世子落得个狼狈不已的地步。
这是一朵有毒的黑玫瑰，碰到就会死。
“看完戏也就完了，都坐下了吧。”
长公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又坐了下来。
长公主招手道：“谢丫头，过来。”
谢凝初平复了一下心情，乖乖地走上前去。
长公主看她的时候眼里满是各种各样的情绪。
长公主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水中开花，可以蒙蔽他人，却不能蒙蔽本宫。”
谢凝初的心里一沉。
本宫戎马一生，见过的毒多了去了。
鱼死得这么快，肯定不是显影粉能做成的。
长公主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凝初的手背。
手掌非常粗糙，上面留有常年握兵器而形成的老茧。
“但是本宫非常喜欢你这种果断的态度。”
“京城这样的地方，不吃人就站不住。”
“只要你的刀尖不指向本宫，本宫就原谅你这一次胡闹。”
谢凝初觉得后背很冷。
她立刻跪下：“殿下明鉴，民女只是为了自保。”
“站起来了。”
长公主笑了一笑，在自己的发髻里取出了一个赤金凤尾簪，然后把它插到了谢凝初的头上。
“把簪子赐给你。”
“以后如果有人敢说你是晦气的商户女，就让他来本宫这里看看。”
长公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本宫可以让人飞起来，也可以让人摔下去。”
“自行处理好。”
“感谢殿下教诲。”
扣人心弦的赏菊宴到此结束。
谢凝初成了最大的赢家，但是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天边的云霞如同火烧一般鲜红，把长公主府的琉璃瓦映得血红。
谢凝初走出大门的时候，两条腿都有些软。
刚才里面完全是靠着一口气支撑着，现在这种生离死别之后的疲惫感才涌了上来。
她扶着马车的车辕，大口呼吸着外面略带寒意的空气。
“小姐，您没事吧？”
丫鬟小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她面色苍白，连忙上来扶住她。
“没事，回去吧。”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辆普通的青蓬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张侧面，轮廓分明。
李景。
他没有下车，而是远远地望着她，眼神深邃如一潭古井。
他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玩弄着。
谢凝初认出那个瓷瓶。
那是装毒粉的容器，同样的东西她现在还在袖袋里藏着。
李景冲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在夸奖她今天的表现。
然后帘子放下，马车悄然进入了暮色中。
但是谢凝初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见到了盟友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她赢了萧寒，也是因为借了李景的毒，借了长公主的势。
除了几家铺子加上那块免死金牌之外，她便一无所有了。
在绝对权力之下，它们显得很单薄。
如果长公主今天没有选择包庇她，萧寒真硬着头皮让人验水的话，她现在的情况未必比那个叫松青的小厮好多少。
“回到锦绣阁。”
她要变得更强。
仅有钱是不够的，她要有权，要有让人不敢碰她的身份。
马车经过闹市之后就到了锦绣阁。
但是还没有等马车停稳，谢凝初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一片嘈杂的吵闹声。
“砸！给我砸！”
“请大家过来看一下，锦绣阁卖这样的破布料来赚钱啊！”
谢凝初猛然睁开了眼睛，掀开车帘。
锦绣阁门口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握着棍棒，店里面到处都是他们乱砸的东西。
柜台被推翻了，上好的丝绸被扔在地上被人踩踏，剪刀、尺子等物品四处散落。
掌柜的以及几个伙计想来阻止，但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一边不敢动弹。
人群外边停着一顶轿子，很华丽。
轿帘没有被掀起，但是谢凝初一眼就认出这是哪家的轿子。
户部尚书府。
林婉月的父亲为林尚书。
这是报复性质的行为。
林婉月在宴会上受到了侮辱，被赶了出来，林家马上派人来砸她的场子。
这些人以布料不干净为由，实际上就是来破坏她的生意的。
“停止！”
谢凝初从马车上下了车，大声叫喊着。
大汉停了下来，看到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马上笑起来了。
“哟，这不是谢掌柜嘛？”
“正好遇到你了，赔钱吧！”
“我媳妇穿了你们家的衣服，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这事怎么算？”
“太太？”
谢凝初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这群地痞无赖。
“锦绣阁主要销售高档丝绸衣服，最少五十两银子起。看你这身衣服，连双鞋都买不起，你媳妇穿得起我们店的衣服？”
“不要多说！”
光头恼羞成怒，一棍子打在旁边的柱子上。
“一千二？”
谢凝初被气得笑了。
“小桃，去告状吧。”
“举报？”
光头哈哈大笑：“你去告状吧，看看京兆尹敢不敢管这种闲事！”
谢凝初心里一下就跌入了谷底。
林尚书掌管户部，虽然不能直接管到京兆尹头上，但是官官相护。
只要上面有人打招呼，京兆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反过来把她抓进去。
这就是权力的压制。
这时，轿子里传出来的是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等等。”
轿帘一掀而起，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就是林尚书。
穿的是便装，但是高位上惯有的气息是遮掩不住的。
地痞流氓给让开了一条路，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