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清晨的时候显得很诡异,平时叫嚣着的喜鹊也都没有了声音。
前院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连夜冲洗得干干净净。
但是砖缝中仍然可以看到淡淡的红色,说明昨天夜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下人们走路时都踮起脚尖。
害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恼了现在掌管生杀大权的大小姐。
谢凝初坐在花厅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茶盖微微撇开浮沫,动作优雅得仿佛一幅画。
她的脚下,跪着昨天晚上唯一的一个活口。
此时那杀手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但是偏偏却死不了,只有一口气吊着。
“大小姐。”管家张福躬着身子进来,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萧……萧世子来了。
昨天晚上府上遭了贼人的抢劫,特地带了一些补品前来慰问。”
谢凝初轻轻吹了吹茶汤,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
来得很迅速。
比她想象中要急躁得多。
“既然你是客人,那我们就请你进去了。”谢凝初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地说道,“正好,我这儿有一个老熟人,世子爷应该会对这个人感兴趣,想要见一见。”
没过多久,一个修长的身影就走进了门里。
萧寒今天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依旧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的样子。
一进门就将目光锁定在奄奄一息的杀手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凝初。”萧寒急忙走上前,满脸焦急和关心地说,“一大早就听说相府出事了,把我吓坏了。
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呢?”
他刚要伸手去握住谢凝初的手。
谢凝初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他的碰触,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劳世子爷费心了,我的命大,阎王爷嫌我太凶,不敢收。”
萧寒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收回了手,随即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听说伯父受了惊吓,嫣然妹妹也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凝初,你稍微冷静一下,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之言?”谢凝初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地上的杀手对世子爷说,“世子爷既然来了,不如帮我看看,‘一家人’派来的狗,应该怎么处置?”
萧寒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当然能认出此人。
这是他安排在太子身边的死士,昨天夜里任务失败没有回来复命,他就知道出事了。
今天他来,是以探望为借口,想尽一切办法杀人或者把人带走。
但是谢凝初却很坦然地把人摆在了明面上。
“这个贼人我不认识。”萧寒强作镇定,甚至还要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既然是入室抢劫的恶徒,直接送到京兆尹府去吧,何必让你看到。”
“京兆尹府?”谢凝初轻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带血的腰牌,在手指间转动,“此人很硬气,是为东宫效力的。
世子你看,这个腰牌做得很逼真。”
啪的一声。
她随手把那块沉重的腰牌扔到桌子上,正好滑到了萧寒的手边。
萧寒的睫毛突然一颤。
东宫的腰牌没有错。
但是他也清楚,这背后下达命令的人是被他怂恿太子做的。
如果此人真的进了宫,或者腰牌呈到御前,太子自然要受罚。
但是这位“谋士”肯定也逃不掉,甚至会被太子推出来顶罪。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萧寒拿起腰牌,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太子殿下仁义,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想挑拨相府和东宫的关系。”
“好吧?”谢凝初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萧寒的眼睛说,“我也认为是栽赃。
所以我想,不如把这个人的腰牌一起送到皇上面前,请皇上裁决。
只有皇上才可以给太子一个清白,是吧?”
萧寒的心不由得往下沉。
她发疯了吗?
捅到御前,那就是捅天了。
到时候不管事实怎样,只要背上刺杀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太子的储君之位就危险了。
而萧寒作为这件事的执行人,肯定活不了。
“凝初!”萧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警告,“这件事很不一般,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难道你不考虑一下相府的名声吗?”
“相府的名气如何?”谢凝初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相府都被搬空了,还要名声干什么?
我现在想要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她站起来,慢慢地走到萧寒身边,声音轻柔但是透着骨寒:“如果世子爷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办的话,也可以为太子殿下分忧。”
萧寒愣住了:“是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很俗,受了惊吓之后,就需要一些实在的东西来镇镇惊。”谢凝初伸出两根手指,“这个人我可以交给你来处理,腰牌我可以当作没有看到。
但是要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萧寒差一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这是勒索!”
“嘘——”谢凝初食指轻触自己的嘴唇,“世子爷小声点。
这怎么能够算作敲诈呢?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损失费’。
而且五万两和太子殿下的清誉、世子爷的前程相比,难道不便宜很多吗?”
萧寒一直望着谢凝初。
面前的女子的脸还是熟悉的。
但是眼神却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
她已经不是当初围着他的转,听到他的一句话就高兴半天的傻丫头了。
她变成了一只狼,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把人带走了,这件事就可以压下去了。
如果不同意的话,她真的敢去敲登闻鼓。
“好的。”萧寒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说,“五万两,我给了。
但是现在我要带你走了。”
“那是当然的。”谢凝初爽快地拍了下手,“暗七,给世子爷把这‘货物’打包好,送到世子府的马车上。”
暗七鬼鬼祟祟地出现,手里抓着那个杀手,像抓着一只死鸡一样从萧寒身边走过的时候,用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萧寒。
萧寒被那眼神看得很不舒服。
也不愿意多待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