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然在相府门口转了三圈。

    她对今天穿的衣服很满意。

    粉色的裙摆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动的时候好像步步生莲。为了搭配这套衣服，刘氏特意给她戴上了她一直藏着的一对羊脂玉镯。

    “二小姐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旁边的婆子讨好地说，“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没有您这样好看。””

    张嫣然掩口而笑，眼里满是得意。

    萧寒哥哥今天回京了，会在宫宴上出现。

    只要她艳压群芳，谢凝初那个又土又硬的就会变成一堆烂泥，任人践踏。

    “大姐怎么还不出来呢？”张嫣然不耐烦地看着大门，“难道是担心丢脸所以不敢去吗？””

    刘氏在一旁，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这是心疼钱才变成这样的。

    但是听了女儿的话之后，她勉强支撑着冷笑道：“她那破院里怎么会有好衣服？也就是不想出头露面了。””

    正说话间，门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张嫣然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迈出了左脚，穿上了绣有金凤的红云头鞋。

    紧接着就有火了。

    谢凝初穿了一身红云纱。

    那不是正室大婚时的大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热烈的绯红，像凤凰泣血一般。

    衣领高束，遮住了纤细的脖颈，但是衬得那张脸白得惊心动魄。

    没有繁复的刺绣，但是布料本身有一种像水波一样的光泽。

    她在腰间束了一条黑色的宽腰带，把那不到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整个人挺拔如松，凌厉如剑。

    张嫣然特意选择的粉色流仙裙，在这团烈火之下，立刻失去了光彩，仿佛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你……”张嫣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大姐穿成这样，如果不是认识她的人，还以为她要出嫁了。””

    “对吧？”谢凝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觉得二妹穿得像去奔丧。””

    “胡言乱语！”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今天是太后的寿宴，你穿得这么妖艳，是什么德性！”

    谢凝初一步步走下来，裙摆飞扬，把刘氏逼退了半步。

    “我是相府嫡女，穿红衣绿裤是非常正常的。但是母亲却让一个庶出的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比嫡姐还风光，这就是刘家的规矩吗？”

    张嵩此时从门内走出，见到谢凝初的打扮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稍微张扬了一点，但是仍然保持着相府千金的样子。

    比那只会哭哭啼啼的刘氏要好得多。

    “好了，时间不早了，上车吧。”张嵩一开口，其他人就没有敢再说话的。

    张嫣然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钻进了一辆稍小一些的马车里。

    谢凝初很镇定地走向第一辆马车。

    车轮转动，往皇宫的方向前进。

    ……

    皇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家里的夫人带着小姐们排着队接受检查。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冲了上来，扬起了一阵尘土。

    为首的一人身穿银色铠甲，红色披风迎风飘扬，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就是大胜而归的镇北侯世子萧寒。

    周围的贵妇人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很多人脸都羞得红了。

    张嫣然很早就下了车，此时见到自己日夜思念的人，激动得差点冲出去。

    “萧寒哥哥！”她忍不住娇声唤出，声音媚入骨。

    萧寒勒住了缰绳，黑色战马嘶鸣了一声，前蹄抬了起来，正好停在了相府马车的前面。

    他扫了一眼，发现路边站着张嫣然。

    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嫣然。”他翻身下马，动作十分利落潇洒，又引起了一阵惊叹。

    “你今天状态很好。”萧寒走到张嫣然面前，毫不隐瞒地称赞了起来。

    张嫣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世子过奖了……大姐还在车上。””

    一见“大姐”二字，萧寒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他转头望向挂着相府标志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边关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家信。

    信中说谢凝初没有学问，品行低劣，在家里面欺侮继母、妹妹，是个泼妇。

    这样的女人，配不上他现在所取得的功勋。

    “谢凝初。”萧寒站在马车前，冷冷地对那个人说，“来了就下来吧。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周围的人们都安静下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热闹。

    萧寒要退婚的事情今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宫门口当众给相府大小姐难堪，这就成了大新闻。

    车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帘子。

    谢凝初走了出去。

    萧寒愣了下。

    谢凝初在他印象中总是低着头，说话很小声，相貌也看不清楚。

    但是眼前的这位女子。

    红衣似火，肌肤胜雪。

    她站在车辕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他所期待的爱怜、委屈或者惊慌。

    安静。

    一种看死人时的平静。

    “萧世子找我有什么事？”谢凝初的声音冷冷的，不高也不低，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到。

    萧寒回过神来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喜欢失去控制的感觉。

    “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萧寒抬起了下巴，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在这次面圣的时候，我会在皇上面前请求解除我和你的婚约。”

    人群一片哗然。

    解除婚约！

    张嫣然在一旁捂着嘴，努力克制自己不笑出来。

    刘氏也挺起胸膛，觉得终于扳回一局了。

    “原因是什么？”谢凝初没有哭闹，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是因为世子觉得我不配，还是因为世子早就和我的好妹妹暗通款曲了？””

    “你在说什么呢！”萧寒面色一变，怒斥道，“我觉得你品行不好，不配做镇北侯府的主母！嫣然温柔善良，比你强上百倍！”

    “品行不正？”谢凝初笑了。

    那一笑，就像昙花绽放一样，美得让人窒息，又冷得让人心寒。

    “萧寒，你这身铠甲是大梁百姓用血汗换来的。”她看着他，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你刚回京，盔甲还没有来得及卸下，战马还没有停下来，不考虑怎么向皇上汇报军情，不考虑怎么安抚阵亡将士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