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随手拿了一根人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也是“卖身契”。”
“父亲这是在告诉我，只要我听话，给相府带来利益，这些东西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但是如果没有我了……”
她把人参扔回盒子里，“这些东西就变成催命的符咒了。”
“把东西收拾好。”
谢凝初淡淡地说，“既然给了，就不白要了。正好我也需要用来调理身体的。”
李大夫到来的速度很快。
他是府里的老人，医术很好，平时只给张嵩、刘氏看病。
看到谢凝初肩膀上的伤口很狰狞，李大夫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小姐的伤，虽然处理得粗陋了一些，但倒也井井有条。”
李大夫一边给谢凝初上药，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谢凝初，“腐肉已经剔除得很干净了，如果再晚一些时候，恐怕会发烧，性命难保。”
“久病自然也就成了医生。”
谢凝初闭上眼睛忍受着药粉洒在伤口上的刺痛，眉头没有皱起。
李大夫心里暗自称好。
这样的忍耐力，即便是军中之人也不一定能够拥有。
包扎好之后，李大夫留下了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就退下了。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谢凝初靠着软榻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在竹林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一天很刺激。
但是她知道真正的比拼才刚刚开始。
刘氏、张嫣然二人也不会甘心处于弱势。
还有二皇子李景等等。
他把玉佩给她的目的真的是出于好心吗？
不是的。
皇室之人，哪里会有真心。
他不过就是想用她的这把刀去对付太子，顺便再探一探相府的态度。
她的刀如果断了，他随时都有新的可以换。
“想利用我的话吗？”
谢凝初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那么就一起查一查，看看是谁利用了谁。”
这时，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衣摆拂过墙头。
谢凝初眼神一冽，桌上的蜡烛瞬间就被吹灭了。
屋内一片黑暗。
她屏息凝神，手悄悄地伸到了枕头底下。
有一把剪刀。
那是她在搬进来的时候特别准备好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
窗外的人好像很有耐心，并没有急于进来。
无声的对峙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一般的闺阁女子此时恐怕早已吓得尖声叫唤了。
但是谢凝初不是。
她曾经死过一次，见过比现在更加恐怖的地狱。
她静静地等候着，如同藏身于黑暗中的猎手一般。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吱呀”。
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
那个人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轻功一定很高。
他没有直接奔向床铺，而是站在那里，好像在适应房间里的黑暗。
“现在！”
谢凝初手中的剪刀扔了出去！
“嗖——”
剪刀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着那人咽喉刺去。
那黑影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所以身形微微一偏。
“叮！”
剪刀被挂在后面木柱上，深入十分。
“好厉害的小姑娘。”
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带着一些戏谑、惊喜。
“本王是来查看伤员的，这是你们的接待方式吗？”
谢凝初一听见这个声音，全身的肌肉就立刻变得很紧。
李景。
二皇子。
表面上斯文儒雅，实际上城府很深的男人。
半夜里怎么会有人亲自到相府来呢？
“殿下深夜翻墙而入，这算不算是皇家的礼节呢？”
谢凝初冷冷地开口了，但是手上依然拿着备用的发簪，并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礼数？”
李景轻笑一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月光从窗户照到他身上，映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他穿上了夜行衣，但是仍然掩饰不了他那高贵的气质。
“对一个敢把太子太监毁容的女人来说，跟她讲礼数，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时宜？”
他走到桌前，自己坐了下来，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
“听说你不但打了你的父亲，还把太子的人赶跑了。”
李景端起桌上的茶杯，目光紧紧锁定在躺在床上的谢凝初身上。
“谢凝初，本王对你的感觉越来越好了。”
“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谢家大小姐哪儿去了？”
“还是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一直都在装吗？”
谢凝初的心脏一瞬之间就快了起来。
该男子的直觉很可怕。
在李景的注视下，谢凝初没有回避。
她觉得在男人面前掩饰是很无力的。
不如大张旗鼓。
“人总是会改变的，殿下。”
谢凝初掀开被子，穿着外衣下了床。
她虽然走得很慢，但是步伐很稳。
“经历过死亡的人如果还不学会咬人的话，那只好让别人拆骨入腹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李景倒了一杯冷茶。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请殿下凑合着喝一口吧。”
李景看着面前没有热气的一杯茶水，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京城里面，给他冷茶的人当中，这位女士是第一个。
“怪我好了。”
李景拿起茶杯轻轻摇晃了一番，并没有喝。
“责怪本王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吗？”
“不敢。”
谢凝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殿下给我的玉佩就是一把刀。手里有了刀，如果不会用，那我就算不中用了。”
“今日之事，就是投桃报李而已。”
“殿下想看太子的笑话，我就演给殿下看。”
“不知道呢？”
她抬起眼皮，看着李景的眼睛。
“殿下对这场戏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景沉默了片刻之后，接着就笑了。
“哈哈哈！好！一个投桃报李！”
他的笑声很爽朗，但是里面带了一丝寒意。
“谢凝初，你果然很聪明。比你那只会装腔作势的妹妹要聪明多了。”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真正的西域生肌膏，太子的那个假货差一百倍。不仅可以祛疤，还可以让伤口愈合得更快。”
谢凝初看了下那个小瓶子，并没有伸手去拿。
“无功不受赏。殿下深夜来访，送药只是顺带一程吗？”
“若有其他吩咐，可以直接告诉我。”
跟聪明的人交流是最省事儿的。
李景收起笑容，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太后生日宴还有一个星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