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没想到平日里软弱可欺的大小姐，此时却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他咽了一口唾沫，烂水果腥甜的味道似乎已经钻进他的鼻子里了。
“大小姐，开这种玩笑可不行。”
小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脚下却暗暗使力，随时准备逃走，“这是外敷的药，怎么能吃呢？如果吃坏肚子的话，奴才这条贱命就赔不起。”
“外用？”
谢凝初挑眉，手指轻轻敲击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每一击都敲在了小德子的心上。
“既然它是外用圣药，那么它一定是温和无毒的。正好发现公公脸上有一块皮肤有点松弛，要不……”
她忽然站了起来，这样一个重伤未愈的人站起的速度很快。
在小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盒黑乎乎的膏药就被她抓在手里了。
“不如让公公试一下药效，如果公公的脸被烧伤了，我也就能拒绝太子殿下的好意了。”
话音刚落，谢凝初就翻起了手腕。
一盒恶臭的膏药直接扣在了小德子的脸上！
“啪——”
粘稠的黑膏立即堵住了小德子的口鼻眼睛。
“啊——”
小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膏药里明显加入了强烈的成分，刚一接触到皮肤就感觉像是烧红的烙铁烫上去一样。
滋滋作响，令人牙酸。
“我的脸、我的眼睛、水、给我水！”
小德子双手乱抓空中，拼命想把脸上的东西抠掉。
膏药的黏性很大，越抓越烂，皮肉也被带了下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站在一旁的青儿吓得一身冷汗，全身直打哆嗦，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望着自家的小姐。
谢凝初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地拿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拭手指上沾着的一点黑迹。
仿佛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不是她。
“太子的药效应该很强。”
谢凝初把帕子扔在地上，正好盖在小德子打滚的地方。
“回去向你们的主人禀报。”
“相府门槛很高，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进去胡作非为的。这盒药就算是本小姐给他的回礼了。”
“如果下次还有……”
她低下头，看着满脸是血的小德子，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情话。
“我就亲手把药送到他的嘴里。”
此时的小德子哪里还会听你的威胁，痛得他差点晕过去。
一路滚爬到门口冲了出去，在走廊里撞翻了花盆，地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红的痕迹，伴随着刺耳的哭声远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小德子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之后，青儿才软弱地坐在地上。
“大小姐！”
青儿哭着说，“那可是太子的人啊……您把他弄成这样，太子会不会……”
“会什么呢？”
谢凝初转过身来又坐回榻上，由于刚才的动作，伤口裂开了，有新的血渗出。
但是她仍然面色如常。
“他现在已经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连自己的窝都出不去了，还能对我怎么样？”
“况且……”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去摸了摸那块蟒纹玉佩。
“打狗要区分主仆。我是二殿下要保护的人，太子如果动我，就是在打二殿下的脸。”
“在这样的时候，他是不敢的。”
谢凝初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很明白。
明枪易防，暗箭难防。
太子这次吃了哑巴亏，一定不会就此作罢。
她要迅速变得强大。
“青儿，起来吧。”
谢凝初吩咐道，“把地擦干净，我不喜欢腥味。”
“是。”
青儿擦了擦眼泪，赶紧爬起来收拾。
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对这位大小姐心服口服，也更害怕了。
有这样主人的人，不是飞黄腾达就是粉身碎骨。
没有选择的权利。
……
书房里，檀香袅袅。
张嵩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管家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听雨轩的事情。
“……那太监的脸全都烂掉了，一路哭着跑出府里，守门的侍卫都被吓了一跳。”
“大小姐还放出话来，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亲自给太子喂药。”
到这里为止，张嵩就把书放下了。
他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厉害。”
张嵩说，“之前对她的印象太浅薄了，觉得她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是个咬人的妖精。”
“老爷，这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管家擦了擦汗说，“那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如果被人知道了，咱们相府……”
“有什么好怕的？”
张嵩冷笑道，“太子目前自身难保，皇上对他的意见已经很大了。凝初闹起来，其实是为了让二皇子知道自己忠心的意思。”
“太子与二皇子现在水火不容，她打的太子越狠，二皇子就越开心。”
“这对相府来说，是一件好事。”
张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听雨轩方向看去。
“只要她能攀上二皇子这棵大树，就是捅破天，我也能替她补好。”
商人追求的是利益，政客追求的是权力。
在张嵩眼中，女儿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无用的。
昨天的谢凝初是废棋，而今天的谢凝初就是奇货。
“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们。”
张嵩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让人去库房挑几支好的人参送到听雨轩去，另外让人请府里的李大夫过去给她的伤口看看。”
“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相府大小姐就是我张嵩掌心的宝。”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便知道老爷的意思了。
这是给二皇子看的。
“好的，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离开之后，张嵩又坐回了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嫣然啊嫣然，这次你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他低声对自己说，并没有表现出对另外一个女儿的担忧，反而有一种看热闹的心理。
听雨轩。
送走了管家以及一大堆补品之后，谢凝初看着桌上堆成山的锦盒，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人参、鹿茸、灵芝……
贡品。
今年新进献的云锦有几匹。
“小姐，老爷这是……”
青儿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已经发直了。
她从小在府里长大，还没见过有哪位小姐能有这样好的待遇，平时最受宠的二小姐也比不上。
“这是买命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