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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心里的火
    张嵩的愤怒并不是做作出来的。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以及相府的门面。

    今天在大殿之上,因为这个女儿的缘故,他已经遭受到同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好不容易回到家,以为这个丫头会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她在门口行凶,还将看门老奴的嘴踩烂。

    分明是踩在张嵩的脸上了,哪里是在踩奴才的嘴。

    “逆女,给我跪下!”

    张嵩几步奔下台阶,颤抖着手指指着谢凝初的鼻子。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规矩呢?深夜浑身是血还在门口大呼小叫,真有辱门风。”

    刘氏在一旁用毛巾捂住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老爷,您也别把自己气坏了。我说大小姐的性格和那个死掉的母亲一模一样,很野。今天在宫里就敢和太子爷顶嘴,现在回来打几个小厮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的是老李,在府里干了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年纪大了还要受这样的罪。”

    张嫣然站在灯光之下,娇俏的脸庞上写满了看热闹的神色。

    卸下了一半钗环之后,长发散落下来,并不狼狈,反而慵懒地得意着。

    “姐姐,这就是你不对的地方了。父亲还在等着你的解释,你怎么还不下跪认错呢?”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谢凝初痛哭流涕。

    或者是之前那样,吓得到全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但是。

    无。

    谢凝初静静地站在那里。

    夜风把她的破衣服吹起,里面的白色衬衣上有血迹。

    她把脚从老李头的脸上移开,又在那件昂贵的丝绸裙子上蹭了蹭血迹。

    动作很慢,很条理,很敷衍。

    “父亲让我跪?”

    谢凝初抬起头来,灯笼红光映着一双幽深的眼睛,宛如一汪古井。

    “我是皇上亲自赦免的人,也是太医院正在留意的病人。父亲让我跪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地方,就是要让我的伤口变得更严重一些,等到明天太医来复诊的时候,能看到相府是如何虐待功臣之女的吧?”

    张嵩惊呆了。

    他没想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嘴巴突然变得很伶俐。

    “少拿皇上来压我!”

    张嵩恼羞成怒。

    “家里的是家里人的事!我是你父亲,让你跪你就得跪!”

    “家庭琐事?”

    谢凝初笑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之后所感受到的压迫感,使张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父亲,你真的认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到此为止了吗?”

    “太子被关押在府中,国师则被流放到外地。在这样的时候,如果相府传出虐待女儿的消息,那些盯着父亲位置的政敌又会怎样上奏呢?”

    “他们会说,张丞相对陛下的判决不满,就拿无罪的女儿出气。”

    “父亲,这顶帽子你可以戴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毒针,准确地刺入了张嵩最敏感的神经之中。

    张嵩的脸色一下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自然懂得利害攸关。

    但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面威胁,他还有什么威严?

    完全相反……完全是相反的!

    张嵩气得浑身发抖,高高扬起巴掌。

    “今天我打死你这孽障,当作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飞了过来。

    刘氏、张嫣然眼中闪过一抹愉悦之色。

    打。

    最好弄死。

    对外就说突然得急病死了。

    但是巴掌没有打下来。

    谢凝初没有回避。

    迎上去的时候,张嵩的手掌快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她忽然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深夜里格外响。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李头不哀号了。

    刘氏的手帕掉到了地上。

    张嫣然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张嵩捂住自己左脸,整个人懵掉了。

    他被打歪了头,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他活了四十多年。

    从来没有人敢给其难堪。

    更何况是他的亲生女儿!

    “你……你敢打我?”

    张嵩从牙缝间挤出声音,里面充满了震惊和即将爆发的愤怒。

    “父亲,你醒了没有?”

    谢凝初收回了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脸上表情平静得可怕。

    “刚才我看父亲印堂发黑,双目赤红,应该是被宫里的那个疯癫的林医女传染了邪气。”

    “女儿是来营救爸爸的。”

    “那一巴掌是用来打散父亲身上霉运的。”

    她还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

    “如果父亲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话,女儿不介意再为您驱一驱邪。”

    “目前相府只有我可以给二殿下、皇上面前说话。”

    “父亲如果想要在该位置上稳定下来的话,最好对我友善一些。”

    张嵩瞳孔突然收缩。

    他能听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并不是解释。

    女儿手里握着他的把柄,甚至可以通过二皇子这条路。

    如果这时候去动她,万一二皇子怪罪下来……

    张嵩即将爆发的怒火被这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他放下手,阴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谢凝初身上,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

    “好的。”

    “好的。”

    “看来相府容纳不下这尊大佛了。”

    张嵩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再也不敢看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了。

    “已经解散了!”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命令的人,不准靠近大小姐的院子!”

    “让她自求多福!”

    说完之后他就甩袖离开了,背影显得很狼狈。

    刘氏不可思议地望着丈夫的背影。

    就这样算了吧?

    被打了一巴掌,那就忍了吧?

    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之后,又把还在发愣的张嫣然拉走。

    “走!看什么看!小心被疯狗咬到!”

    人群很快地就散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老李头还在哼哼唧唧。

    谢凝初根本就没正眼瞧过他。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印象中那个偏僻衰败的小院。

    肩膀上原来的伤痕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但是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只有一巴掌,利息。

    欠她的,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是原来的那个院子。

    荒草萋萋,窗纸破损。

    屋内很冷,没有热水。

    谢凝初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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