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在这个家里不需要亲情。
她只须让他们害怕。
只有让他们害怕,他们才会听她的。
次日早晨。
谢凝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官服。
这是连夜赶制出来的,虽然不合身,但是穿上之后倒也别有一番英气。
太医院位于皇宫东南角。
还没有走进大门就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门口有两个小太监,看到谢凝初递过来的腰牌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哟,这就是新来的谢侍医。”
“请进吧,孙院长已经等了很久了。”
太医院的正堂里坐着十几位身穿深绿色官服的太医。
为首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眼睛很灵动。
他就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孙长清。
谢凝初刚踏入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便如同尖刺一般刺过来。
里面充满了排斥、鄙视和恶意嘲讽。
自古以来太医院都是没有女子可以立足的地方。
尽管皇上已经发布了命令,但是县官不如现管。
这群老头子有很多让别人知难而退的办法。
“谢凝初拜见各位大人。”
谢凝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大堂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礼也没有人说话。
孙长清端起茶杯,慢慢地吹去上面的浮沫。
“谢姑娘对吧。”
“你曾经跟随着军医到北疆学习了两天?”
“那是自学成才的。”
“宫中的贵人身体很虚弱,无法承受如此凶猛的药丸。”
他放下茶杯,指向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几袋药材。
“既然来了,那就先学着规矩吧。”
“有一批新到的甘草受潮了。”
“把它们挑出来,切成片,晾干。”
“什么时候弄完了就什么时候过来拿牌子看诊。”
周围发出几声冷笑。
几麻袋甘草大约几百斤左右。
一个人挑片,干上十天半个月也干不完。
这是抗议。
这是将她当成出气筒来出气。
谢凝初看了几麻袋药材,但是一直没有动。
“孙大人,下官的职责是负责后宫嫔妃的平安脉。”
“若是耽误了各位娘娘的凤体,大人的这个罪责能担当得起吗?”
孙长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胡来。”
“到了这里就听从安排。”
“你不认识药材还敢去给皇后看病?”
“若是出现任何问题,那就是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得承担责任。”
“派人把她带到杂役房去。”
两个粗鲁的太监马上走过来,要强行把人带走。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报到声。
“敏贵妃娘娘到了。”
大堂里的人马上乱成一团,站起来跪迎。
敏贵妃是目前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子,同时也是二皇子李承钧的养母。
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美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她的面色很红,呼吸有些急促,手捂住胸口。
“请问哪位是孙院长?”
“本宫今天觉得胸闷气短,所以特地来找一个太医看看。”
孙长清很快就爬过去了。
“正是本人。”
他正要给敏贵妃诊脉的时候,被敏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给挡住了。
“娘娘不喜欢男人接触。”
“听说今天新来了一个女医生?”
所有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谢凝初身上。
孙长清急得满头大汗。
“娘娘,这个新来的不知道规矩,医术也很差……”
“本宫没有让你说话,你干嘛说话呢?”
敏贵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的谢凝初。
“过来。”
谢凝初走上去,跪下,把手搭在了敏贵妃的手腕上。
脉象滑利如珠盘滚动。
但是有一股涩涩的味道。
谢凝初抬起头来看了看敏贵妃的脸色,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浓的熏香味。
谢凝初知道这是西域进贡来的迷迭香。
“怎么样?”敏贵妃问道。
谢凝初的手收了回去,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
“娘娘没有生病。”
“而是中毒。”
一说出此话,全场震惊。
孙长清差一点就被吓到摔倒在地上了。
“胡言乱语,大逆不道。”
“娘娘是千金之体,怎么会中了毒呢?”
“快把这个蛊惑人心的疯子拖出去。”
大殿里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中毒”这两个字在后宫是不能提的。
牵扯进去的人就会死。
孙长清反应很快,立刻指着谢凝初大骂:“敏贵妃娘娘日常起居都有专人照料,太医院每天都会诊脉,如果中毒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他又说:“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咒骂贵妃娘娘。”
他的方法不错。
既不承担太医院的责任,又把谢凝初推到悬崖边上。
敏贵妃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凤目微阖,凝视着谢凝初,声音冷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诊错的话,本宫现在就让人把你舌头拔下来。”
谢凝初一点也没有显得慌张。
她并没有乞求饶恕,反而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最近晚上是不是多梦、心慌、盗汗?”
“每到午后,胸口就感觉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而且喜欢吃酸辣的食物,脾气也变得比以前暴躁了很多?”
每一句话都非常中肯。
敏贵妃眼中的杀气淡了一些,只剩下惊讶。
她并没有将症状告诉给别人,即使是贴身宫女也并不全部知晓。
“继续讲。”
谢凝初走到敏贵妃身边,指着她腰间的香囊。
“香囊里面存在问题。”
“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吗?”
敏贵妃低头看了看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
“这是皇上面赐给我的,里面装的是安神的合欢花。”
“合欢花。”
谢凝初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伸手把香囊摘了下来。
动作粗鲁到旁边的太监都想叫出来了。
她解开绳子,把里面干燥的花朵倒在手里。
“孙大人,你是内行,要不你来瞧一瞧。”
谢凝初把手伸到了孙长清面前。
孙长清本打算再骂几句,但是看到那一堆干花之后,脸色马上变得很不好看。
淡粉色的合欢花里有一些非常细小的紫色碎叶。
如果不仔细辨别的话,就看不出来。
“这是……”
孙长清有些口吃。
“醉心草。”
谢凝初帮着他把话说完。
“产自南疆,燃烧或者受热之后会产生无色无味的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