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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出好戏
    寒风呼啸着。

    厚重的黑色车帘被慢慢卷起来。

    城门口本来很吵闹,看到车内的状况之后。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披头散发、痛哭流涕的罪妇。

    没有瑟瑟发抖躲藏在角落里的可怜人。

    坐在巨大的白虎皮上的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件白色的衣衫。

    发髻高高束起。

    发间只有一根木簪。

    但是如此简单的装扮也无法遮掩她身上那份富贵之气。

    她坐得很规矩。

    她手里拿着顾云峥的那根长矛。

    她的眼神平和地在拿着烂菜叶的百姓身上掠过。

    里面并没有怒火。

    只有悲凉。

    那眼神中好像看到了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那就是妖女吗?”

    人群里有个小声说话的人。

    “感觉不太像……”

    “听说她在北疆救活了上千个伤兵。”

    “嘘!不要乱说,丞相府的人说那是她用的妖法。”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挤到人群最前面。

    见事态不对。

    他立刻大声喊叫。

    “不要被她外表所迷惑!”

    “就是这位女士,使得顾将军不听皇命!”

    “她还想让蛮兵入边关!”

    “除去这祸害!”

    这个人是张嵩安排在人群中的钉子。

    在一声令下之后。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地痞无赖立即将手中的臭鸡蛋向马车扔去。

    “啪。”

    第一个鸡蛋就飞了过来。

    但是没有砸到谢凝初身上。

    就在此时。

    她很快地把一把长刀从车壁上取了下来。

    那是一把断了的刀。

    刀刃上有很多缺口。

    这是顾云峥在战场上砍杀蛮族时留下的痕迹。

    寒光一闪。

    那枚臭鸡蛋被准确地劈成两半。

    蛋液在空中四散。

    但是并没有溅到她的衣服上。

    一刀下去。

    速度快。

    力度大。

    目标准。

    这动作带着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气。

    “这把刀是顾将军在雁门关外杀敌时用的。”

    谢凝初的声音不大。

    但是运用了内力。

    声音在城门口很清晰地传播出去。

    她拿起了那把断刀。

    刀锋对准了带头起哄的那个管家。

    “刀上所染之血,乃是蛮·子的血。”

    “刀上缺口的地方,就是砍断蛮族骨头的时候崩开的。”

    “顾将军带着两万兄弟在北疆啃雪忍饥。”

    “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在京城稳当地打鸡蛋?”

    “扔的是我吗?”

    “这是在给护国战刀抹黑!”

    全场都很安静。

    拿着烂菜叶子的手停在了空中。

    百姓容易激动。

    但是他们不是傻子。

    满是刀痕的铁皮马车。

    断刀缺口无数。

    女子身上视死如归的气势。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这里哪有妖怪。

    分明是一个刚烈的女中豪杰。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于是原本想骂人的声音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片叫好声。

    带头的管家脸色非常难看。

    他缩着脖子想钻进人群里去。

    谢凝初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

    之后就把刀收起来了。

    “走吧。”

    马车继续前进。

    这一次。

    没有人再敢扔东西了。

    甚至有人主动为她们让路。

    他们的眼里满是仰慕。

    刘公公骑在马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向后望了望那辆马车。

    他心里感到有些不安。

    这个女人很可怕。

    三言两语就破了丞相大人布置好的局。

    还顺带拉拢了一大批人心。

    要是进了相府……

    半个时辰之后。

    车队停在了一座雄伟的府邸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旁边的侧门只留了一道缝。

    这是给下人用的。

    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手里拿着棍棒站在门口。

    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

    “相爷发号施令了。”

    为首的家丁头目傲慢地走过来。

    “罪妇谢氏身份卑微。”

    “并且带有不祥之气,不能从正门进入。”

    “需要从侧门跪着进去。”

    “在院子里跪上三个时辰。”

    “把身上的晦气洗干净才能见到相爷。”

    这是完全地践踏她的尊严。

    如果她真的跪进去的话。

    她在京城以后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谢凝初坐在车子里没有动。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

    前一世她一直在府里被这些所谓的规矩束缚了一辈子。

    那时候她认为只要自己够听话。

    她就能得到张嵩的一点点同情。

    结果就是人财两空。

    “刘公公。”

    谢凝初淡淡地说。

    “圣旨是怎么样写的?”

    刘公公一愣。

    他赶紧回答说:“圣旨上说……要让顾将军护送姑娘去京城面圣。”

    “既然要面圣,那我就当陛下的客人吧。”

    “什么时候陛下客人的到来,要从狗洞里进出丞相府呢?”

    “这个……”

    刘公公无言以对。

    那家丁头目冷笑一声。

    “这里是相府,相爷的规矩就是天。”

    “你想进去就得按规矩来。”

    “不然今天你别想进门!”

    “不进就不进。”

    谢凝初竟然靠着虎皮垫子闭上了眼。

    “刘公公,请代为通禀一声到宫里去。”

    “就说我在丞相府门口被拦住了。”

    “既然丞相府不欢迎我,那我就只好在这大街上住了。”

    “反正这也是顾将军的战车,我就当是北疆露营吧。”

    “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看也好。”

    “也让百姓们评评理。”

    “咱们这位贤相大人是如何对待北疆功臣的。”

    这就是耍赖。

    但是这是最有效的。

    现在是白天。

    相府门前的大街上有许多行人。

    如果谢凝初真的住进了这辆车里。

    半天之内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张嵩是个胸襟狭窄的人。

    他欺负弱女子。

    并且会把这件事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家丁头目感到很诧异。

    他接到的命令是羞辱她。

    他并没有说要闹大。

    这时。

    一扇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

    忽然发出了“吱呀”一声沉重的声音。

    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穿紫色锦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使他看起来更儒雅深沉。

    他的左手袖子里空荡荡地藏着。

    右手拿着一串佛珠。

    张嵩。

    谢凝初隔着车帘。

    她紧紧盯着那个人影。

    此时心脏跳动得很厉害。

    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怕。

    是恨。

    五脏六腑都疼得很厉害的恨。

    “都是由于下人们缺乏经验。”

    张嵩的声音很平和,声音很悦耳并没有表现出恶意。

    他走到马车前,他微微鞠躬。

    他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样子。

    “谢姑娘一路辛苦,欢迎来到这里。”

    “老夫已在正厅设宴,为姑娘接风洗尘。”

    “请。”

    这就是老狐狸。

    能屈能伸。

    眼看局势不对立刻就换个样子。

    谢凝初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压制住心里的波动。

    她掀起车帘。

    她扶着车门,一步一步地走下马车。

    她不施礼,就那么笔直地站好,对着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平视过去。

    “相爷客气了。”

    谢凝初笑了一下。

    但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

    “相爷最近受了伤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嵩左袖子里的残手上。

    “正好,我是医生。”

    “这次来京城除了面圣之外。”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给相爷好好医治一下手上的旧疾。”

    张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望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子。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感觉。

    就像有一条毒蛇藏在暗处盯着你一样。

    “那就麻烦姑娘了。”

    张嵩让到一边去。

    谢凝初昂首阔步。

    她大踏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丞相府,我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来当你的贤内助。

    我是来当你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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