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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断臂求生
    御书房里的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让人喘不过气。

    泛黄的账本被风吹得发出“哗哗”声,犹如一把钝刀在张嵩的心上划过一道又一道。

    天昭帝的手指抚摸着沾血的金腰牌。

    没有怒骂。

    没有拍案而惊。

    这位帝王眯起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一位丞相。

    “张爱卿。”

    天昭帝终于开口了,说话平平淡淡,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你府上的家奴,伸手这么长,竟然可以替朕到北疆去给蛮族大军‘犒劳’一番?”

    这句话比任何咆哮都要更具杀伤力。

    张嵩伏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震,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大脑此时运转得非常迅速。

    无法否认。

    金腰牌是皇帝赐予的,每一枚都有编号,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取出来。

    账册上签字也可以当证据用。

    如果此时还硬着头皮说这是栽赃,那才是把皇帝当傻子使唤了,到时候恐怕九族都要遭殃。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舍车保帅。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张嵩猛得抬起头来,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被自己抓得凌乱不堪,看上去像个可怜的老人。

    “老臣半月前就已经发觉腰牌丢失了!”

    “当时保管腰牌的是老臣府上管家赵福。”

    “老臣以为他是贪财偷窃,没想到……没想到这狗奴才竟如此胆大包天,背着老臣跟外人勾结,偷走库房的东西,打着老臣的旗号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一旁的王大人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反驳。

    张嵩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反手就往自己左手的小指上砍去。

    动作要快、要准确。

    “噗。”

    一根手指掉了下来。

    鲜血很快把御书房的地毯染红了。

    “张嵩治家不严,识人不明,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恶奴祸乱边疆,差点让顾将军陷入绝境,也让皇上蒙羞!”

    “老臣死有余辜!”

    “断指明志,希望陛下准许老臣马上回家处理管家赵福一家,以此来表示给天下人看!”

    这样一来,连王大人也愣住了。

    狠。

    真的很厉害。

    没想到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狐狸,在紧要关头竟然对自己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一个没有人可以对质的管家,再用自残博取同情。

    天昭帝望着地上的断指,眉头微皱。

    能看出来张嵩是在演戏。

    一个管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去调动五十辆车的物资呢?

    但是天昭帝很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现在朝堂之上,王大人一派虽然清流,但是不懂得制衡之术。

    若今天真的杀了张嵩,朝中必定大乱,那些依附于丞相府的官员如果因此而恐慌造反,大周江山就更加不稳了。

    更重要的是,顾云峥在北疆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若他在外面掌握着重兵,朝中又没有张嵩牵制……

    武将做大了,帝王就会最担心。

    天昭帝眼中的寒光渐渐消散。

    “派人把太医叫来。”

    淡淡的一句话宣告了这场较量的胜负。

    王大人的拳头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今天不能把这只老狐狸给杀了。

    “丞相治家不严,是有罪的。”

    “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于恶奴赵福,由大理寺严加审问之后再处决。”

    天昭帝把账册合上,随手扔到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吞噬了那些罪证。

    “北疆那边,顾云峥打了胜仗,功过相抵,就不必追究他擅自送人头的罪过了。”

    退场了。

    一起惊天动地的通敌大案,就这样轻飘飘地变成了一起“家奴盗窃案”。

    半个时辰之后。

    丞相府。

    包扎好伤口的张嵩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痛哭流涕的痕迹。

    阴沉,阴森。

    如同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毒蛇。

    替罪羊管家赵福回来的路上就被他让人勒死了,装作畏罪自杀。

    “相爷,这次我们损失很大……”

    心腹幕僚在一旁小心谨慎地说。

    损失?

    张嵩看着自己左边少了一根手指的手掌,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笑靥。

    “不,反而是让老夫看清了敌人。”

    他拿起桌子上的盒子里面的一张纸条,右手拿着。

    “顾云峥这个莽夫,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字,也不可能想出送人头、送账本这样的连环计。”

    “阴损而又准确的方式中透出一种女人特有的阴柔之气。”

    幕僚大吃一惊:“相爷的意思是说顾云峥背后有高人?”

    “查询。”

    张嵩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查一查顾云峥身边最近出现了哪些人。”

    “特别是女人。”

    “毒下得如此精准,还能玩弄忽尔烈于股掌之间。”

    “这个人所造成的威胁,比十个顾云峥还要大。”

    火光照亮了张嵩扭曲的脸。

    “顾云峥在北疆拥兵自重,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做好准备。”

    “既然蛮`子杀不死他,就让陛下下的圣旨来杀他。”

    “把北疆改头换面。”

    北疆的风雪好像稍微小了一点。

    但是营地里的情形,比外面的风雪还要紧张。

    五十辆车的物资很好,但是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步兵营分到的肉为什么比我们骑兵营多?”

    “放屁!那场仗是步兵在前面顶着,死了多少兄弟?骑兵最后出来捡漏!”

    “你说谁占便宜了?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校场中间,两边的士兵推搡起来,一触即发。

    长久以来的饥饿与压抑,在突然得到很多物资之后,并没有变成单纯的高兴,反而激发了人性中贪婪和不公平的感觉。

    顾云峥站在台上,脸色很难看。

    他是个武将,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很在行,但是面对这样的分物资引起的内讧,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带头闹事的人全部打一顿。

    “停下!”

    顾云峥怒吼起来。

    稍微安静了一点,但是底下士兵的眼神中仍然带着不服气。

    不服气的对象不是将军,而是觉得不公平。

    这时。

    清脆的算盘声突然在校场边响起。

    “噼里啪啦。”

    声音不大,但是安静下来之后就显得很刺耳。

    众人转过头去。

    只见谢凝初穿着一件分到的新棉袍,整个人显得很娇小,但是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手里拿着从黑衣人那里缴获的账本,旁边还摆放着一个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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