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顾老大,你要说话算数。”
“一定要让嫂子把真凭实据带回来,不然我就白送人头了。”
顾云峥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放心吧。”
半个时辰之后。
几辆豪华的马车从沈家别院呼啸而出。
沈家的家丁手执火把、敲锣打鼓,声势浩大。
沈玉之坐在中间一辆马车上,手里拿着一个大木盒子。
尽管他的腿在发抖,但是还是大声喊叫着:
“请大家来看一下,这是严世蕃贪污军饷的证据!”
“到顺天府状告!”
这一嗓子就犹如向平静的湖水中丢进了一块大石头。
当沈家队伍引起众人关注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后墙翻了出去。
很快便融入了黑夜中。
谢凝换上了夜行服,将头发束起,脸上戴上了黑色面巾。
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目光锐利。
她没有带刀,腰间只有一圈银针。
手里握着顾云峥给她的短匕首。
柳叶巷。
死寂的寂静。
顾云峥料想得到,大部分暗哨已经被沈玉之那边的声音吸引了。
但是剩下的人还是难以对付。
谢凝初伏在屋脊上,屏息凝神。
院子里有三个黑衣人,分别站成品字形。
他们把所有可以进出的地方都封锁住了。
他们手里拿着长刀,呼吸很慢,显然身手了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远处有锣鼓的声音,但是很弱。
那是沈玉之拼命制造的声响。
谢凝初明白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研制的迷药。
此药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让人全身麻痹。
但是现在风向不对,逆风。
如果撒粉,那么倒霉的就是她自己。
巷口忽然传来几声狗吠。
那三个穿黑衣服的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下。
“就是现在!”
谢凝初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从屋顶上跳下来。
她手里的银针在空中就射`了出去。
“噗噗。”
两枚银针准确地刺入了那两边黑衣人的后颈哑穴。
两个人都没有发出一声哼哼,软绵绵地倒下了。
但是中间的黑衣人反应很快,猛然转身。
长刀带起寒光劈了过来。
谢凝初侧身一滚,正好躲过了刀锋。
几缕头发也被削断,掉在地上。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显然没有料到来偷东西的是一个身手矫健的女人。
在他想要叫同伴的时候,谢凝初就扑了过来。
她没有武功,也没有能力跟这些杀手正面交锋。
但是她是一位医生。
她比别人更了解人体的脆弱之处。
手中的匕首并没有刺向对方的心脏或咽喉。
而是一刀扎进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上的内关穴。
“啊——”
黑衣人疼得想大叫,但是谢凝初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结。
并且用力捏了一下。
“咔嚓。”
软骨变得很脆弱,并且碎了。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黑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谢凝初大口喘气,手上还有微微的抖动。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的经历。
手上被喷溅上热乎乎的鲜血的感觉,让她有点反胃。
但是她没有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急忙跑进屋里,按照赵捕头的要求把大神龛推到一边。
然后把
一个包裹得紧紧的账册出现在眼前。
谢凝心喜,伸手正要去拿。
突然她脖颈后面有了丝丝凉意。
这是经常处在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直觉。
她下意识地向前扑去。
“嗯。”
一支袖箭深深地扎入了她刚才趴着的地方。
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着。
上面还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谢太医居然还会做梁上君子。”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谢凝初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书生站在自己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机弩在玩弄着。
虽然那人长得斯文,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就如同一条毒蛇。
严世蕃身边的第一大杀手叫“千面书生”。
“把东西收拾好。”
书生笑着,慢慢抬起手中的机弩对准了谢凝初的眉心。
“严小阁说,如果别人来的话,就直接杀了。”
“但是如果是谢太医的话,可以留个全尸。”
谢凝初紧紧握住那本账簿,依靠在墙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最后的死局吗?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凄艳。
“想要东西吗?”
她把账册拿到点燃的蜡烛旁边。
“那就看谁的箭快,谁的火快。”
书生的笑容一直留在了脸庞上。
这时窗外就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这是军队中特有的响箭。
“嘭!”
紧闭的窗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碎。
一个身影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进来。
木屑四散之时,那把横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了下去。
千面书生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整个人向后弹出,就像是被一股巨浪击中了的落叶。
他站过的地方,厚实的红木地板被劈出了一道两尺长的裂痕。
顾云峥站在窗边,胸口的纱布又一次被鲜血浸透。
鲜血顺着战袍的纹路滴落在地。
他脸色苍白,但是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火焰,比地狱中的业火还要炽烈。
“试着动她一下。”
声音不大,但是带有一种很浓烈的血腥味。
他就如同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谢凝初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拿着火折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明明没有站起来,伤口也有可能崩裂,但是还是来了。
千面书生落在房间另一边,眯着眼睛打量着顾云峥。
他手里拿着的机弩又重新上了弦。
“原来是你,顾将军。”
“据说将军双腿受伤,已经是废人了。”
“没想到还能够舞动刀剑。”
“但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话音刚落,三支毒箭就呈品字形射出。
它们直奔顾云峥的咽喉和心脏。
与此同时书生身形一晃,手中又多了一把软剑。
软剑像毒蛇吐信一样向顾云峥下盘刺来。
他瞅准了顾云峥行动不方便。
顾云峥不避不让。
他压根就没有想躲的意思。
手中的横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发出“当当当”三声脆响。
他把毒箭全部磕飞。
紧接着,他不退反进,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迈了一大步。
他让那把软剑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噗嗤。”
利刃扎进皮肤的声音让人觉得十分惊悚。
千面书生非常高兴。
他正要搅动剑柄废掉这腿,但是发现手里拿着的剑好像被铁钳夹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那是顾云峥绷紧的肌肉卡住了剑锋。
“把你抓到了。”
顾云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左手突然伸出来,紧紧握住书生的肩膀。
五指似钩,深深扎进肉里。
千面书生大吃一惊。
他想要丢弃长剑往后退,却发现对方的力量非常强大。
眼前的“废人”分明是一头受伤之后发疯的猛兽。
“放手!”
书生另一只手拿出匕首刺向顾云峥的肚子。
这时,一道寒光就先一步到了。
谢凝初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旁边。
她手里拿着的银针准确地刺到了书生手腕上的麻穴里。
匕首“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你的对手并不是一个人。”
谢凝初冷冷地说着。
她手里多了一个瓷瓶,直接朝着书生的面门泼了过去。
那是高浓度的烈酒。
紧接着,她手中的火折子就被扔了出去。
“轰!”
烈火一会儿就把千面书生的脑袋吞没掉了。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