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五块钱的

    

    挤过热闹的炸串摊，避开满地的竹签和油渍，闺蜜团四人终于钻进了一条挂满红灯笼的百货巷子——仔细看，那些红灯笼其实是红塑料袋罩着灯泡。

    

    这里的空气里，少了几分油烟味，多了一股特殊的复杂气味：劣质香水、橡皮擦、塑料胶水混在一起，莫名地勾起童年记忆。

    

    啊啊啊！你们快看这个！

    

    走在最前面的婷婷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蹲在了一块铺着红布的地摊前。

    

    摊位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义乌批发来的小饰品，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的。

    

    婷婷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发卡——两只用镭射塑料纸做成的蝴蝶，翅膀上洒满了金粉，底下连着两根细细的弹簧。

    

    她往头上一戴，脑袋轻轻一晃。

    

    那两只蝴蝶立刻随着弹簧疯狂颤动，翅膀扑闪扑闪，仿佛下一秒就要起飞。

    

    会动的蝴蝶！婷婷对着手机镜头疯狂摇头，蝴蝶在她头顶群魔乱舞，家人们！谁懂啊！这可是我小学二年级的顶奢！当年隔壁班班花戴了一个，我羡慕了整整一个学期！

    

    出息。

    

    小雅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戒指里挑拣。

    

    老板，这个鸽子蛋怎么卖？她举起一枚镶着巨大粉色塑料钻的戒指。

    

    五毛一个，一块钱仨。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拿着收音机听评书。

    

    包圆了！我要十个！五个粉的，五个蓝的！

    

    小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两分钟后。

    

    一向走高冷御姐风的小雅，十根手指上戴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大钻戒。她张开双手对着阳光，看着那些廉价的塑料切面折射出并不璀璨但足够晃眼的光芒。

    

    潇潇，快拍我！小雅摆出一个浮夸的贵妇姿势，现在的我，是戴着十克拉钻戒的富婆。这富贵感，压得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一直安静的萱萱，则被旁边的一个角落吸引了——那里摆着一排小小的锡皮管子，像挤牙膏那样，旁边放着一包红色的细吸管。

    

    泡泡胶。

    

    萱萱拿起一管，拧开盖子。

    

    一股极其刺鼻、却又让人莫名上头的溶剂味飘了出来。她熟练地挤出一点胶，裹在吸管头上，然后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气。

    

    呼——

    

    胶体慢慢膨胀，变成了一个透明而泛着彩虹光泽的薄球。

    

    没破……萱萱的眼睛亮晶晶，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她伸出手指，轻轻把那个泡泡从吸管上捏下来，抛向空中，又用手背轻轻接住。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婷婷扔下蝴蝶发卡，凑过来抢过一管胶，我们要比赛！看谁吹得大！输了的人要被贴王八！

    

    潇潇看着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女人，蹲在煤渣地上撅着屁股吹泡泡胶，笑得手机都拿不稳了。

    

    家人们，你们敢信？这几个人昨天还在宋雅集的民宿里敷着一百块一张的面膜，今天就在这儿为了五毛钱的胶水打架。

    

    她把镜头转向旁边一个挂满贴纸耳环的架子——一张张硬纸板，上面贴着一个个圆形、带有粘性的彩色塑料珠子。

    

    小时候怕疼不敢打耳洞，就买这个贴。潇潇撕下一对红色的塑料珠，贴在自己的耳垂上，对着镜头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美若天仙，走路都要带风，生怕把它甩掉了。

    

    直播间的弹幕被这波回忆杀彻底击穿：

    

    泡泡胶！那个味儿我到现在都记得！虽然有点臭，但真的好闻！

    

    贴纸耳环！那是我的痛！每次出汗就掉，为了找它我能在地上趴半天！

    

    小雅那个十个戒指太真实了！小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美的珠宝！

    

    那个蝴蝶发卡！我也有！走路自带特效，感觉自己是还珠格格！

    

    这哪里是逛街，这是在重金求购逝去的青春啊！

    

    我想去！我想去买那个香豆！放在文具盒里香香的那个！

    

    楼上的，我有！刚才镜头扫到了！就在旁边那个摊！

    

    就在这时，婷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破了！

    

    她吹得太急，那个足有篮球大的泡泡胶啪地一声炸了，粘糊糊的胶皮直接糊了她一脸，粘在鼻子上扯都扯不下来。

    

    哈哈哈哈！

    

    小雅和萱萱无情地嘲笑起来，笑声清脆，混杂着大集上喧闹的迪斯科音乐，传出很远。

    

    在这个充满了塑料感、甚至有点廉价的集市里，她们不再是需要时刻保持精致的都市丽人，也不再是需要在大宋端着架子的淑女。

    

    她们变回了那个扎着羊角辫、为了一个塑料戒指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小女孩。

    

    这种快乐，只要五块钱。

    

    帮婷婷清理完鼻子上黏糊糊的胶皮，潇潇重新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好家伙，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云端指挥部。

    

    几百万没能抢到票、只能隔着屏幕眼馋的网友，此刻正疯狂地在弹幕里发号施令，试图操控这四个替身去完成他们的童年补完计划。

    

    别光玩胶水啊！去吃那个拉丝糖！就是那种两根棍子搅啊搅，越搅越白的那个！小时候我妈说那是用塑料袋熬的，死活不让我吃！潇潇你替我尝尝到底是不是塑料味！

    

    前面的，那是麦芽糖！什么塑料袋！

    

    去溜冰场！我刚才在背景里听到《眉飞色舞》了！我要看婷婷穿四轮溜冰鞋摔屁股蹲！

    

    别！先去套圈！我想看套大鹅！刚才那个小胖墩哭得太惨了，姐姐们去帮他报仇！

    

    只有我想看吗？要那种转出来的，比脑袋还大，吃完满脸都是糖霜的那种！

    

    在一片嘈杂的建议中，一条金色的弹幕被无数人复制、刷屏，最终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大头贴！去拍大头贴！要那种非主流背景的！必须要加火星文！】

    

    【+1！姿势我都想好了：牙痛、头痛、肚子痛三连拍！】

    

    【背景一定要选那个葬爱家族或者流星雨！求求了！爷的青春就差这一张照片！】

    

    潇潇看着满屏的大头贴呼声，转头看向还在互相整理头发的三个人。

    

    姐妹们，云导演们发话了。

    

    她指了指大集北侧，那个挂着粉色门帘、画着大眼睛卡通少女的照相亭。

    

    观众强烈要求我们去拍那个。而且指定了风格——非主流、伤感、颓废风。

    

    小雅闻言，推了推鼻梁上那个并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非主流？那可是我的统治区。

    

    她伸手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抓乱，故意扯下来两缕挡住眼睛。

    

    当年姐在QQ空间发自拍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她大手一挥，颇有一种重回巅峰的霸气。

    

    走！让这帮00后的小屁孩见识一下，什么叫——45度角仰望天空，眼泪才不会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