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大门外。
苏凌终于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挣脱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晨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站在青石台阶上，抬起头。
天空湛蓝。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过简单的生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实将它狠狠击碎。
他走不了。
系统不会允许。
比比东不会允许。
千仞雪不会允许。
就连怀里这个小东西，恐怕也不会允许。
“凌……凌……”
软糯的、带着鼻音的呼唤，将他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
古月娜变回了幼童形态，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腰间。
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紫罗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
还有一丝不安。
“重死了。”
苏凌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古月娜的额头。
“下来自己走。”
“不要！”
古月娜立刻摇头。
双手抱得更紧。
小脸埋进他颈窝。
“就要抱！”
苏凌沉默了。
他试着掰开她的手臂。
可这小东西抱得死紧，根本掰不动。
随着他的动作，古月娜似乎误会了什么。
眼眶立刻红了。
紫眸中蓄起水雾。
声音里带上哭腔。
“凌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苏凌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来。
这头傻龙，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但他还是心软了。
看着古月娜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心中那点不耐烦，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没有嫌弃你。”
他放轻声音，揉了揉古月娜的小脑袋。
“只是你这样挂着，我走路不方便。”
古月娜眨眨眼。
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
银光微闪。
怀中的小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小了。
从原本五六岁孩童的大小，缩成了只有巴掌大。
通体银白，圆滚滚的。
背上长着一对小小的、透明的龙翼。
紫罗兰色的眼睛占了大半张脸。
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看着苏凌。
“昂~”
一声软糯龙吟。
苏凌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这小东西捧在手心。
软软的，温热的。
像一团有生命的云朵。
手感好得惊人。
“昂~”
小奶龙又唤了一声。
用小脑袋蹭了蹭苏凌的掌心。
尾巴愉悦地摆动。
苏凌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
“咕噜噜……”
小奶龙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四只小短爪抱住他的手指。
撒娇般地舔了舔。
太可爱了。
可爱到苏凌一时忘了这小东西的本体。
是那个曾经带领魂兽大军碾死他母亲、覆灭苏家的银龙王。
他将小奶龙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小家伙也睁着紫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眼中满是纯粹的欢喜和依赖。
仿佛在说：你看，我这么可爱，你舍得丢下我吗？
苏凌心中微软。
他想了想，将小奶龙轻轻放在了自己头顶。
大小刚好，像是个精致的银白发饰。
小家伙立刻趴稳了。
小爪子抓住他几缕发丝。
尾巴绕过来，圈住他的额头。
“咕噜噜……”
满足的呼噜声从头顶传来。
苏凌伸手摸了摸。
触感柔软温暖。
还别说……真像个活体挂件。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似乎都被冲淡了些许。
“凌。”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凌转过身。
千仞雪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或者说，是看着他头顶那只小奶龙。
千仞雪已换回“雪清河”的装束。
一袭月白长袍，金冠束发。
容颜俊美无双。
只是此刻，那双紫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羡慕。
有酸涩。
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刚才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古月娜变小撒娇。
看到了苏凌无奈又温柔的反应。
看到了他将小奶龙放在头顶时，唇角那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那一刻，千仞雪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凌对古月娜的感情……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男女之欲。
不是情爱纠葛。
而更像是一种养宠物般的纵容和宠溺。
这个认知，让千仞雪心中那股翻涌的嫉妒，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如果是这样……
那她或许，还有机会。
“我先去忙了。”
千仞雪上前一步。
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苏凌脸上。
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今晚……还可以来吗？”
话音刚落——
“滋啦！”
苏凌头顶的小奶龙立刻炸毛了！
银色的绒毛根根竖起。
紫眸瞪得滚圆，对着千仞雪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小小的龙嘴里，冒出了一点火星。
敢来？
咬死你！
苏凌抬手，一把将炸毛的小奶龙抓下来，握在手心。
小家伙还在“滋啦滋啦”地抗议。
四只小短爪乱蹬。
苏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动作熟练。
“咕……呜……”
小奶龙瞬间蔫了。
身体软下来。
发出委屈的呜咽。
苏凌这才抬头，看向千仞雪。
面无表情。
“随便。”
“反正别压我身上就行了。”
他说完，不再看千仞雪。
转身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头顶空空如也——小奶龙被他握在手心，正用小小的爪子扒拉着他的手指，试图爬出来。
千仞雪站在原地。
看着苏凌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中那股酸涩难言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转身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
街道上。
苏凌漫步走着。
手心托着那只已经重新爬出来、趴在他肩头的小奶龙。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
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苏凌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座石桥边。
看着桥下潺潺流淌的河水。
河水清澈。
倒映着蓝天白云。
也倒映着他那张精致却写满疲惫的脸。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种长生种啊……”
苏凌忽然轻声开口。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肩头的小奶龙说。
“心思单纯，不会被岁月磨损。”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像我……”
“三世轮回了，哪怕悠闲下来，也不知道该干嘛。”
“这日子过得……闲极无聊。”
是真的无聊。
前世忙着修炼、忙着复仇、忙着登临神位。
这一世，忙着应付系统任务、忙着周旋于各个女人之间、忙着在生死边缘挣扎。
可当一切暂时平静下来。
当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时。
苏凌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修炼？
提升实力？
可再强又如何？
强得过比比东吗？
强得过古月吗？
活着？
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完成系统任务，拿到“时间主宰”神位，然后呢？
然后继续在无尽的轮回中挣扎？
继续背负着前世的罪孽和今生的纠葛，永无解脱之日？
有时候，苏凌甚至想，干脆自杀算了。
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