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盥洗室，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

    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昨晚纵欲过度了呢。

    苏凌用毛巾擦干脸。

    又探出头，朝床榻方向瞥了一眼。

    那两人依旧毫无察觉，甚至睡得更沉，呼吸均匀而香甜。

    他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没醒。

    他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然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侧身溜了出去。

    得赶紧走。

    趁那两个祖宗还没醒。

    趁还没被她们抓个正着。

    然而，刚踏出房门没几步，一道身影便堵在了他面前。

    叶婉清双手抱胸，倚在廊柱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苏凌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那明显的黑眼圈处顿了顿，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动。

    “哟。”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眼神里的调侃和无奈却明晃晃的。

    “昨晚看起来过得不错嘛，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了？”

    苏凌：“……妈。”

    他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心虚。

    昨晚房间里的动静，肯定瞒不过母亲。以叶婉清对他的关心，怕是早就守在附近了。

    “去上学。”苏凌面无表情地说道，试图转移话题，“妈，给我点钱。”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去星斗大森林时，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母亲。现在回过神来，自己又身无分文了。

    “你会去上学？”叶婉清挑了挑眉，一脸不信。

    可当她看到儿子脸上那熟悉的表情，听到这熟悉的讨钱话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酸。

    多久了？

    自从凌儿“醒来”之后，就再也没像普通孩子一样，向她撒娇讨要过零花钱了。

    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总是心事重重，总是露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疏离。

    叶婉清甚至一度觉得，自己那个会闹会笑、会惹是生非的傻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

    看着苏凌站在面前，用这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向她要钱，叶婉清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省点花。”她别过头，从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魂币，塞进苏凌手里，声音刻意放得冷淡，“不要出去沾花惹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先吃完早餐再去。好好玩一下吧。”

    叶婉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和心疼：

    “妈不会再管你了。”

    她以前总怕儿子学坏，怕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怕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看着儿子身上那些隐秘的伤痕，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疲惫和恐惧，看着他周旋在那几个女人之间如履薄冰……

    叶婉清忽然觉得，儿子就算学坏了，就算变成一个纨绔子弟，就算天天出去花天酒地……也好。

    至少那样，他不会活得这么累。

    至少那样，他还是她的儿子，而不是一个背负着太多秘密、连哭都不敢大声的陌生人。

    苏凌握着那袋金魂币，听着母亲那句“妈不会再管你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从胸腔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前世——母亲被古月手下的凶兽碾成肉泥，尸骨无存。而他，就躲在附近，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因为伤势过重无法相救。

    苏凌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漫天血雾，记得母亲支离破碎的身体，记得自己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

    而现在……

    母亲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心疼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说着“妈不会再管你了”。

    苏凌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轮回三世，他伤害了太多人，辜负了太多人。

    母亲，父亲，祖父……还有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人。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直到叶婉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走吧，去吃早餐。”

    苏凌这才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跟在母亲身后，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苏家大厅。

    长长的餐桌旁，苏家人正安静地用着早餐。

    苏擎天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苏战天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刚刚入座的儿子，似乎想说什么。

    “你闭嘴。”叶婉清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苏战天：“……哦。”

    他整个人蔫了下来，低下头，乖乖喝粥，不敢再吭声。

    苏凌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联想——

    以后……该不会这就是他的未来吧？

    被千仞雪或者古月娜管得死死的，连吃饭说话都要看脸色？

    苏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结婚太可怕了。

    “不用叫那两个吗？”苏擎天放下碗，看了一眼儿媳，又看了一眼孙子，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他指的是还睡在苏凌房间里的千仞雪和古月娜。

    “不用。”叶婉清头也不抬，声音冷淡，“让她们睡吧。”

    她心里恨死了那两个害自己儿子遍体鳞伤的家伙。

    叶婉清现在看到她们就心烦，巴不得她们永远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世事往往不如人愿。

    就在叶婉清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骤然从苏凌院落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松松垮垮的睡衣，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厅。

    是古月娜。

    她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惊恐，紫眸里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根银色的小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着，每一下都彰显着主人极差的心绪。

    “凌……呜哇……我不干净了！！”

    古月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苏凌，立刻如同找到了救星般，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委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