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苏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

    他猛地将怀中的古月娜推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银发少女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床沿，紫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伤痛。

    “凌……？”她的声音轻颤，带着一丝破碎感。

    苏凌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千仞雪身上，集中在那一柄指向他的剑尖。

    他起身，赤脚踩过冰冷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那个泪流满面、却紧握利刃的少女。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赌。

    赌她心中残存的不舍，赌那高举的剑最终会落下，赌自己这具身体，在她心里比同归于尽的念头更重。

    “雪儿。”

    他在剑尖前停住，距离死亡只有一寸之遥。

    然后，他缓缓抬手，动作稳定得不像置身险境——仿佛只是去触碰一朵带刺的花。

    他握住了千仞雪持剑的手腕。

    皮肤冰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腕之下剧烈的颤抖。

    “把剑放下。”他放轻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千仞雪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望着他淡金色眼瞳中映出的自己——狼狈，疯狂，形如鬼魅。

    这不该是她的模样。

    她是武魂殿的少主，是天斗帝国的太子，是高贵的天使神选。

    可此刻……

    “可是……可是到处都有狐狸精在勾引人诶。”她的语调依旧冰冷，可不断滚落的泪珠却暴露了心底的溃不成军。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拧！

    剑锋骤然转向——

    “唰！”

    金色的剑光撕裂空气，直劈向床榻边的古月娜！

    这一剑狠戾决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古月娜刚从被推开的错愕中回神，迎面便是这撕裂空间的一击。

    她紫眸骤缩，身体急速后仰，剑锋险险擦过面颊。几缕银发被剑气斩断，缓缓飘落。

    她跌坐在地，心脏狂跳，背脊生寒。

    方才一瞬，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千仞雪是真的要杀她。

    古月娜抬头，眼中第一次对千仞雪生出了真实的忌惮，与一丝后怕。

    “凌……”

    千仞雪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回苏凌脸上，声音陡然崩溃，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一直忍耐到现在……一直在给你机会……一直在改变自己……”

    她昂起头，闭上眼，泪水汹涌决堤。

    “但是凌……你却从来没给过我机会！”

    “总是忽视我……躲避我……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知道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什么吗？！我想着你是不是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想着你对我的笑是不是也给了别人，想着你……是不是从未真正在乎过我！”

    她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凄厉而绝望，像受伤的幼兽在深夜哀嚎。

    苏凌的心口被她哭得一阵抽痛。

    这痛楚来得突兀，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暗骂。这该死的情绪，竟还会被她牵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心软。眼前的千仞雪就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必须谨慎应对。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劝的意味。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拭去滚烫的泪水。

    “抱歉，是我的错。”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哭声渐弱，但她眼底的绝望与疯狂并未褪去。

    他知道，光道歉不够。必须给出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暂时抓住的借口。

    “我最喜欢的就是小雪。”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掺入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无奈，“但……但你也看到了，古月娜太强了。他总是逼迫我，我没办法……”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古月娜，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求救”的信号。

    古月娜：“……？”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逼迫你？

    何时逼迫过你？！

    明明是你……

    她腮帮微鼓，紫眸燃起怒火。可撞上苏凌的眼神时，她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别闹，她状态不对。再刺激她，后果不堪设想。

    古月娜攥紧拳头，银尾在身后烦躁地甩动。她死死咬住下唇，最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选择了沉默。

    她看得出来，千仞雪已游走在崩溃边缘。那种倾覆一切的绝望，让她都感到心悸。

    这不是普通的嫉妒。

    这是执念崩塌后，灵魂的彻底失衡。

    若再不给她一点“希望”，她真的可能毁灭一切。

    古月娜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苏凌。即便是不情愿的妥协。

    千仞雪的哭声渐渐止住。她睁开眼，泪洗过的紫眸清澈见底，可深处依旧翻涌着粘稠的黑暗。

    “那你现在给我证明。”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执拗得不容拒绝。

    “证明什么？”苏凌微怔。

    千仞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紧闭的眼睫下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微微嘟起了被泪水浸湿的唇瓣，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吻我。”

    两个字，轻如叹息，重如雷霆。

    苏凌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能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能闻到那混合着绝望与偏执的气息。

    他不想吻她。

    想起之前的剑锋，想起前世的囚困，想起她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只觉排斥，与寒意。

    可是——

    他不能。

    余光里，千仞雪垂在身侧的手依然紧握着剑柄，剑上金光虽黯，却未消散。

    她在等。

    等他的回应。

    若被拒绝……下一秒，剑锋或许就会刺穿他的心脏，或斩向古月娜。

    苏凌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抗拒和厌恶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缓缓低下头。

    靠近那张绝美却写满绝望的脸。

    靠近那微微嘟起的、湿润的唇瓣。

    然后——

    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