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睡得正熟的古月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针对性的杀意和熟悉的气息。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偷吃……不对，是正大光明地抱着自家夫君睡觉，结果被“情敌”抓了个正着？
古月娜心里有点虚，但更多的是不爽。
她偷偷擦了擦嘴角可能存在的、睡着时流下的可疑口水。
然后才慢吞吞地、带着被抓包的不情愿，从苏凌怀中抬起小脑袋。
紫眸懒洋洋地瞥向门口僵立的金色身影。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们夫妻正在行房呢，没点眼力见吗？”
“赶紧滚。”
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千仞雪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千仞雪没有回话。
她像是没听见古月娜的挑衅，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近。
她走到床边，停下。
月光勾勒出她绝美却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双紫眸死死盯着床上相拥的两人，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要触碰苏凌的脸颊，又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破碎的哭腔：
“我不知道……”
“我一直不知道……”
“原来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生活的。”
她的目光从苏凌沉睡中放松的侧脸，移到他怀中古月娜理所当然依偎的姿态，再落到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
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脏！
“睡在同一个床上……”
“你让他碰你……”
“你让他亲你……”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
“却不准我这么做……”
她猛地抬起头，紫眸中翻涌起骇人的血色，死死盯住古月娜，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凄厉：
“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干净？！”
“但他可是一头活了几十万年的畜生！！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我那么努力……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和你有一个家……”
“我甚至想过……放弃一切，只做你一个人的千仞雪……”
“可到头来……我算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堤坝，汹涌而下。
可她的眼神，却冰冷锋利如刀，里面再也看不到丝毫爱恋和期盼，只剩下滔天的怨恨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够了。
她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两世轮回，卑微祈求，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对别的女人的纵容，是他与别的女人的同床共枕，是他面对自己时永远不变的抗拒和厌恶！
既然我得不到……
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嗡——！！”
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神圣而炽热的天使神力不受控制地从千仞雪体内涌出，将她周身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柄通体金黄、缠绕着圣洁火焰的长剑，缓缓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天使圣剑！
剑锋流转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指床榻上依旧沉睡的苏凌！
杀意，凝如实质！
古月娜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从苏凌怀中坐起，小小的身体挡在苏凌身前，紫眸警惕地盯着千仞雪手中那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圣剑。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厉色。
千仞雪却仿佛听不见。
她只是高高举起了天使圣剑，剑尖对准了苏凌心脏的位置。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的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也绝望得可怕。
“算了……”
她轻轻地说，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已经……忍耐够了。”
手腕，缓缓用力。
剑锋，开始下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唔……”
床榻上的苏凌，似乎被室内骤然爆发的神力和凛冽杀意惊扰，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淡金色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蒙，映着室内不正常的金色光芒。
随后，他的视线聚焦。
看到了站在床前，泪流满面、眼神疯狂、高举天使圣剑的千仞雪。
也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如临大敌的古月娜。
以及……千仞雪手中那柄，正对着自己心口，即将斩落的圣剑。
苏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在瞬间空白之后，被冰冷的危机感彻底席卷。
该死……
他怎么忘了？
千仞雪说过，晚上会来。
而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还和古月娜睡在一起，被她抓了个正着？
看着千仞雪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苏凌的心脏狠狠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而此刻，怀中的古月娜似乎还嫌不够乱，仰起小脑袋，对着千仞雪得意地、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无声的口型仿佛在说：看，他是我的。
苏凌：“千仞雪，你想干什么？”
这一刻，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巨网，将他死死罩住。
完了。
今晚……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干什么？”
千仞雪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天使圣剑的金光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凌……如果最终得到你的不是我，那我宁愿毁了你。”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血红色的瞳孔明明带着杀意，却又充满了孩子般的委屈。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绝望和疯狂，在她绝美的脸上冲刷出凄艳的痕迹。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了。”
她的手腕在颤抖，剑尖却稳稳地对准苏凌的心口。
“你也不会再看着别人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最后的判决。
苏凌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能看见千仞雪眼中那片彻底熄灭的光——那是两世轮回的执念，在绝望中化作的毁灭之火。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这柄剑就会刺穿他的心脏，或者……斩向一旁的古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