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叹了口气，单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换。
生命之湖清澈的水面在识海中铺展，波光粼粼。
画面里，银发少女赤身裸体，在湖中畅游。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在月光下闪烁珍珠般的光泽。
她游到岸边，故意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
冰凉的水珠尽数甩到坐在湖畔的少年身上。
“你干什么？快穿衣服。”
少年羞得满脸通红，慌乱地闭上眼睛。
可最后，他还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摸索着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干净衣裙。
笨拙地替她擦拭身体，再一件件帮她穿好。
那时的她总会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享受着他指尖触碰肌肤时传来的温暖。
“喂。”
古月娜转过头，试探性地询问对面那个面色冰冷的神性化身：
“你说……我们要不要……”
“不要。”
古月几乎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打断。
她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想都别想。”
她闭着眼都能猜出，这个人性化身在憋什么坏招。
无非就是想重新融合，恢复成完整的银龙王。
“为什么啊？”
古月娜歪了歪脑袋，银色的长发滑落肩头。
她轻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本来不就是一体的吗？”
“因为——”
古月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厌恶与恶心。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臂。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很恶心。”
她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每当想起自己的灵魂要接触到你这恶心的分魂，你那肮脏的触角抚摸在我的灵魂躯体上，龌龊无用的情感同化着我的意志……这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古月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神性化身。
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呵。”
良久，古月娜嗤笑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也一样——”
她抬起头，紫眸死死盯着古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占有欲：
“绝对不要！”
“至少凌早晚是我的。我绝对不要把凌分给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古月心里：
“灭他满门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要和你分担罪孽？”
古月娜嘲讽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戳着古月的老底：
“说实话，我还真怕你要和我强行融合。毕竟你的实力比我强，很有可能将我吞噬。融合吃亏的只会是我自己。”
“而且——”
她话锋一转，紫眸中闪过狡黠的光：
“凌如今对我极为偏爱，对你却充满憎恨。我为什么要和你融合？怎么想都是吃亏。事又不是我干的，凭什么我要承担？”
“你——！”
古月气得浑身发抖。
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如此鲜明的情绪波动。
愤怒，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力和悔恨。
上一世下令进攻人类世界，掀起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少年永远不会原谅她的根源。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片压抑的沉默。
是啊。
事又不是古月娜干的。
是她，古月，银龙王的神性化身，为了所谓的魂兽复兴大业，亲手掀起了那场战争。
害死了苏凌的母亲、父亲，以及苏家上下数百条人命。
那些血债，那些罪孽，都该由她一人承担。
想到这里，古月心中涌起一股近乎自毁的悲凉。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遮住了眼底那一片破碎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后悔吗？”
古月娜愣了一下，有些发呆地看着眼前持续播放的画面。
生命之湖畔，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帮她系着衣带的蝴蝶结，动作笨拙却认真。
她则歪着头，紫眸中盛满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故意动了动身子。
让那个本就系得松垮的蝴蝶结彻底散开。
“后悔什么？”
古月娜喃喃自语，紫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后悔分化……后悔为了所谓的使命斩断一切。”
古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忧伤：
“或许人类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们的情感……是我们所不具备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胸口。
那里明明没有心脏，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人类的情感，但已经晚了。彻底将他推向了对立面。”
古月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悔恨：
“我当初要是听一下他的话，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不会发生。”
身为魂兽共主，这种话她本不该说。
可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分化。
后悔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魂兽复兴”理想，亲手斩断了自己的人性。
也斩断了和少年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如果当初她选择了相信他。
如果当初她接受了那份凝聚他无数心血的魂灵契约……
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事到如今，后悔有什么用？”
古月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发少女抬起头，紫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有挣扎，但最终都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凌究竟怎么看我？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算了，我也不想计较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古月娜知道古月在犹豫要不要和自己融合。
她自己也在犹豫。
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融合？
开什么玩笑。
现在这样不好吗？
凌对她百般宠溺，万般纵容。
哪怕知道她是在装病、在撒娇、在无理取闹，也从未真正推开过她。
而古月呢？
凌看她的眼神，永远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和戒备。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和古月融合，平白分走凌的温柔和偏爱？
然而——
就在古月娜刚刚打定主意，准备接管身体苏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