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还混着一丝嫌弃。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要是真想私会什么人，还会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他说的是实话。
他对水月儿确实没什么印象。
第一世时，后宫塞满了人。
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探子，数都数不过来。
他连名字都记不住，更别说脸了。
每天光是处理政务、应付千仞雪、提防武魂殿和贵族们的暗算，就已经筋疲力尽。
那些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政治筹码，是摆设，是不得不收下的“礼物”。
他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懒得去记。
可这句话落在水月儿耳中，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狠狠扎进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呃……”
水月儿的脚步晃了一下，差点在雪地里摔倒。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嘴唇抖得厉害，呼吸也跟着乱了。
“月儿，你怎么了？”
水冰儿连忙扶住妹妹，蔚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刚才追魂兽的时候伤到了？”
她一边问，一边用探究的目光扫了苏凌一眼。
从这少年出现开始，月儿的反应就太奇怪了。
那眼神，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初见。
“没……没事。”
水月儿的声音在发颤。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
“只是脚滑了一下……雪太厚了。”
她低着头。
湛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住了那双快要盈出泪的眼睛。
‘已经重来了……’
水月儿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现在还不是暴君，没有那些血债，只是个普通少年……’
‘我还有机会……’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看见我……一定……’
可心口那阵尖锐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认识她。
他甚至……不记得她。
那她前世那些痴恋、那些付出、那些到死都没得到回应的情意……
又算什么呢？
一场荒唐的笑话吗？
水冰儿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又看向苏凌——
少年正蹲在地上，一手捏着那银发小女孩的脸，另一手无奈地揉着眉心。
墨色的斗篷兜帽滑下些许，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
线条清晰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的淡金色眼眸……
水冰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在天水城长大，这里天寒地冻，人本来就不多，好看的同龄人更是少见。
而眼前这个少年……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有些不真实。
黑发金瞳，气质尊贵又疏离，明明穿得单薄潦倒，一举一动却自带一股难以形容的从容气度。
这完全就是……她理想中的样子。
水冰儿脸上悄悄飘起两抹红。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去偷看。
冰凤把两个女儿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女儿动了心思，小女儿丢了魂——这都是什么事？
她有点后悔刚才没收那十万金魂币了。
“咳咳。”冰凤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先回城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母亲。”水冰儿赶紧应声，收敛心神。
水月儿也勉强打起精神，默默跟在最后。
苏凌这才松开捏着古月娜脸蛋的手，站起身，把兜帽拉好。
他转向冰凤，礼貌地笑了笑：“给前辈添麻烦了。”
那一笑，像冰雪化开。
虽然只是嘴角轻轻一扬，可配着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在漫天飞雪里竟有种惊心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笑起来微微弯着，少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柔和。
水冰儿和水月儿同时怔住了。
“好……好看……”水冰儿在心里无声地喊，心跳快得压不住。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那种冲击说不出来。
水月儿更是呼吸一窒。
前世，她见过苏凌很多次——坐在王座上的威严，批奏折时的专注，甚至最后那毁天灭地的“核平”一幕……
可那些时候，他从未笑过。
永远是冰冷的、疏远的，好像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他投注半点情绪。
而现在……他笑了。
虽然只是客气的、浅浅的笑，可那双金眸里一闪而过的柔和，却让她整颗心都颤了。
两姐妹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水冰儿脸上更红，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水月儿眼中却掠过复杂的情绪——有痴迷，有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她凑到姐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
“他是我的。”
“姐姐，你别打他主意。”
水冰儿浑身一僵，愕然看向妹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水月儿那双含着水光却异常固执的眼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咬了咬唇，低声说：“我……我没有。”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
古月娜简直气炸了。
她揉着被捏红的脸颊，紫眸喷火地瞪着苏凌——这小混蛋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撩姑娘？简直太过分了！
她恶狠狠地扑上去，一口咬住苏凌的脸。
“嘶——”苏凌抽了口凉气。
但古月娜到底没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叼着那块软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让你撩姑娘……让你不守男德……咬你……”
苏凌嘴角抽了抽，伸手想把这小东西扒拉下来，可古月娜抱得死紧，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
天水学院坐落在天水城北边，占地很广。
整座学院以冰蓝色为主调，建筑风格简洁大气，屋檐和窗框上都刻着精美的冰雪花纹。
虽然正在放假，学院里学生不多，可当冰凤带着苏凌一行人走进大门时，还是引来不少目光。
“快看！院长回来了！”
“咦？她旁边那个少年是谁？好好看啊！”
“还有那个银头发的小女孩，好可爱！”
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少女。
她们大多十四五岁，穿着统一的冰蓝色校服，三两聚在一起，目光全都落在苏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