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
审视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跳动,拉长了两道扭曲的影子。
古月娜倔强地仰着脸。
换作平时,她早该败下阵来,垂下眼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歉。
但这次,她不愿。
她忽然意识到,少年的心,或许从未真正为谁停留。
他像个冷静的观测者,疏离地注视着所有人的悲欢。
不,不是或许。
是肯定。
尤其是那天晚上,她感受到的死寂……那不是疲惫,而是更深的,仿佛随时会抽离此世的缥缈。
这个认知像根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害怕。
怕自己无论怎么哭闹、怎么拥抱,都抓不住他。
怕某天醒来,身边只剩冰冷的床榻,和他残留的药香。
怕他真的离开,去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你想怎样?”苏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杀了我?还是你觉得,无理取闹,能改变什么?”
古月娜愣住了。
是啊。
无理取闹,又能改变什么?
杀了他?
怎么可能。
伤害他?
她怎么舍得。
她爱他,爱到骨髓都在颤抖。
可这份爱,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她像贪婪的孩子,拼命想抓住光,却只攥住了指缝间流走的沙。
“我身负神位传承,有必须完成的使命。”苏凌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句清晰冰冷,“从最初,我就不想和你们——你,你们任何人——产生太深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瞬间惨白的小脸。
“所以,不要再妨碍我了。”
“我不想杀你。”
最后那句话,像淬冰的刀,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他或许因愧疚,对她有些许容忍。但那不代表,她能阻碍他的路。
既然她已安全,伤势好转,他的任务就该回归正轨。
那些在轮回中被抹去的时间线,那些死去的亲人……绝不能白白消散。
唯有获得时间主宰的神位,才能扭转一切。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是他历经三世痛苦也要坚持的意义。
“你……想对我动手?”古月娜瞪大眼睛,紫眸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不是玩笑。
他真的会。
如果她继续阻拦,他真的会动手。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冰凉,更深的痛苦如潮水涌来,淹没了方才因力量滋生的偏执。
哪怕有古月意识的影响,此刻占据上风的,依旧是她人性部分对他刻骨的爱恋和依赖。
委屈的呜咽终于抑制不住,大颗泪珠滚落。
“呜……凌……”
苏凌没有回话,眼神也未多给她一分。
他低头,清点行囊:水、干粮、衣物、丹药、工具。
确认无误,他利落地背上包裹,转身拉开房门。
寒风灌入,吹动他的墨发和衣摆。
他没有回头。
“在家好好养伤。”
声音随寒风飘来,平淡无波。
“等我回来。”
他踏出房门,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呜哇——!”
古月娜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痛苦和得不到回应的爱,都随泪水倾泻。
他走了。
真的走了。
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为什么……她明明那么爱他,只想把他留在身边,换来的却是如此冰冷的对待?
难道她的爱,真的让他如此厌烦?
古月娜蜷缩在冰冷地面,银发凌乱铺散,小小的身子因哭泣剧烈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心中那份因力量苏醒而生的、可笑的掌控感。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她才抽噎着停下。
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安静得可怕。
“你傻啊。”
一个空灵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嫌弃。
是古月。
“他不让你去,可他又没拦你,你还去不成了?”
古月娜怔了怔,怒火冲上心头。
“哼!都怪你!”
她在脑中愤怒呐喊,“把我分离出去的是你!现在又想融合回来的也是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现在搞得凌都要讨厌我了!”
她气极了。
两个意识共存于一身,难受得要命。
虽然这才是完整的银龙王“古月娜”。
可她一点不想和这个冰冷无情的本体融合!
明明苏凌讨厌的是古月!
是那个害死他母亲、导致苏家覆灭的银龙王本体!
凭什么要连累她?凭什么要她承受苏凌的冷漠和疏离?
识海深处,古月的意识沉默了片刻。
有点小自闭。
她也没想到,少年竟如此厌恶自己。
她只是……想借助分魂的身体,稍流露一点本体的气息和强势,试探一下,结果就把气氛搞成这样。
古月的心,第一次感到了类似“恐慌”的情绪。
她开始怀疑,自己那个“取代分魂、扮演柔弱获取苏凌温柔”的计划,真的可行吗?
……
天斗城,苏家府邸,朱红大门外。
寒风如刀,裹着碎雪,刮过空旷冷寂的街道。
天色铅灰,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帝都的脊梁。
宁荣荣已在这里站了近两个时辰。
她只穿着一身淡粉长裙,刺骨寒意早已穿透织物,侵入四肢百骸。
她裸露的肌肤冻得发紫,指尖青白,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冷。
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中万一。
“凌……”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你见见我……就见一面……好不好……”
她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冷漠的少年走出来,哪怕只看她一眼。
也许在等一个解释的机会,等她能把委屈、悔恨、爱恋,全倒出来。
也许……只是在等一个奇迹。
一个能回到订婚宴前的奇迹。
那时她穿着洁白婚纱,挽着少年的手臂,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可现实冰冷,比这漫天风雪更刺骨。
厚重朱门紧闭,门环铜狮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