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没有察觉古月娜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上。
青紫的淤痕,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的鞭伤……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在她本该无瑕的肌肤上。
苏凌的心猛地一抽,痛得几乎痉挛。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极轻地抚过一道从她肩头蜿蜒到手臂的鞭痕。
那伤已结痂,边缘却仍红肿,摸上去有清晰的凸起和灼热。
“比比东……”
苏凌牙关紧咬,名字几乎从齿缝里碾出来。
灵魂深处对比比东的恐惧,此刻竟慢慢转向森然的、几乎烧穿理智的杀意。
那个疯女人……她怎么敢?!
就算古月娜是魂兽,可她明明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无辜……
怒火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沸腾,快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眼底的金芒不受控制地闪烁,毁灭的气息开始躁动。
“唔……”古月娜敏锐地感知到那股升腾的杀意,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想苏凌和比比东对上。
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连古月本体都要忌惮,现在的苏凌,怎么是对手?
“没……没事的……”
她急忙伸出小手,轻轻覆上苏凌紧握的拳背,想安抚他躁动的情绪,“我已经回来了……你看,我好好的……”
她努力挤出更灿烂的笑:
“夫君不要生气……不要为了我……去冒险……”
苏看着那双盛满担忧和恳求的紫眸,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像被冰水浇下,渐渐冷却,沉淀成沉重的无力。
是啊……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能力复仇?
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苦……
这认知像最尖的刺,狠狠扎进心脏。
苏凌又长长叹了口气,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没再说什么,注意力放回古月娜的伤势上。
他催动体内的生命之火——如今已进化为净世莲火,小心引导出那抹蕴含极致生命与治愈力量的翠绿火焰。
火焰如温润溪流,透过他指尖,缓缓渗入古月娜的伤口。
温暖、舒适、充满生机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更紧地偎进苏凌怀里,小脸上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表情。
“嗯……”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满足的轻哼,“夫君的火焰……好温暖……”
苏凌没说话,只是专注操控净世莲火,一点点治愈那些伤痕。
较浅的淤青和皮外伤在生命之火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消散。
但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重创,即便有净世莲火,也只能暂时止血消肿,要完全愈合还需时间和更精心的调养。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凌终于停手。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因魂力精神力消耗而有些苍白。
“暂时只能这样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深层的伤需要慢慢养。”
古月娜低头看看手臂,原本狰狞红肿的伤口已不再流血,红肿消退不少,只留下淡粉新肉和未脱落的痂皮。
“已经好很多了。”她仰起小脸,对苏凌绽开甜甜的笑,“谢谢夫君。”
苏凌点点头,却没立刻松开她。
目光扫过她那身破烂肮脏、沾满血污的小裙子,又看看她脏兮兮的小脸和头发,眉头微微蹙起。
“你……”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多少天没洗澡了?”
古月娜一愣,小脸“腾”地红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关在地牢那么多天,别说洗澡,连喝的水都不够,身上确实……味道不太好。
“呜……”她羞愧地低头,声音细若蚊呐,“大概……大概有七八天了吧……”
苏凌沉默片刻,果断站起身,依旧抱着她。
“先去洗澡。”声音不容置疑,“然后换干净衣服。”
古月娜乖巧点头,双手仍紧紧环着他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耳朵尖却红得滴血。
苏凌抱她走出卧室,来到隔壁浴室。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木质浴桶,旁边有盆架和毛巾。
苏家虽富庶,但苏凌性子清冷,不喜奢华,浴室布置简单。
苏凌将古月娜轻轻放在凳子上,转身走到浴桶边,催动净世莲火,加热桶里的水。
他没用毁灭属性的火焰——太过暴戾,不适合。
只单纯催动生命之火中的温热能量,让水温缓缓升到适宜温度。
渐渐地,水汽升腾,氤氲白雾弥漫浴室,模糊视线,空气变得湿润温暖。
古月娜坐在凳子上,晃着两条带伤的小腿,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凌忙碌的背影。
烛光透过水汽,给他镀上层柔和光晕。
少年修长的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专注侧脸在光影里格外迷人。
古月娜心跳漏了几拍。
她看着苏凌试了试水温,确认合适后,转身朝她走来。
“水好了。”声音在氤氲水汽里有些模糊,“自己脱衣服,进去洗。”
他打个哈欠,脸上露出明显疲惫。
经过这一整天惊心动魄——订婚宴的混乱,古月突然降临,古月娜意外归来,苏凌心神早已耗尽。
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席卷,他现在只想快点处理完这小麻烦,好好睡一觉。
“呜……”
古月娜却委屈地呜咽几声。
她坐在凳子上没动,抬起泪汪汪的紫眸,可怜兮兮地望着苏凌,小声嘟囔:
“人家不会嘛……”
苏凌动作顿住。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古月娜,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在逗我?”
古月娜被他看得心虚,却仍倔强仰着小脸,理直气壮补充:
“而且……而且我身上有伤,动一下就疼……夫君帮帮我嘛……”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像撒娇的小猫。
苏凌沉默了。
他和古月娜对视许久,看着那双紫眸里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期待,最终只是长长地、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
总归只是个没长成的小东西。
而且她身上确实有伤,自己动手或许真会牵动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