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苏凌宽大的床榻。

    她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猫。

    只敢在床沿边蜷缩起小小的身子。

    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

    然后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用那双饱含水汽的紫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凌。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天在武魂殿的地牢里，她经历了什么。

    黑暗，恐惧，无休止的折磨。

    每一次鞭打，每一次饥寒，每一次无声的呐喊。

    都让她痛不欲生。

    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的夫君。

    她好想告诉他，她好痛，好怕，好想他。

    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感受到他身上未散的疲惫……

    她将所有翻江倒海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她要在夫君面前，展露最美好、最乖巧的一面。

    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强装轻松的嗓音，小声说道：

    “昂！夫君不要怕哦！娜儿……娜儿会保护你的！”

    苏凌没有回话。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身上那件单薄破损的白色裙子。

    那甚至不能算是裙子，更像一块勉强蔽体的破布。

    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纵横交错着新旧叠加的伤痕。

    青紫色的淤痕如丑陋的藤蔓，缠绕着她纤细的肢体。

    破损的皮肉已经结痂，边缘依旧红肿。

    有些鞭痕深可见骨，即使经过处理，依然狰狞。

    苏凌沉默了。

    他就那样看着古月娜，看了很久。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古月娜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裙摆和伤痕累累的手臂。

    紫眸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别……别看了……”她小声嗫嚅着，声音带着哽咽，“脏……”

    话音未落，苏凌忽然动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探向床脚那个小小的身影。

    古月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最终没有躲开。

    苏凌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她冰凉的、带着污渍的脸颊。

    那触感让他的心脏狠狠一抽。

    下一刻，他一把将古月娜从床脚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啊——！”古月娜发出短促的惊呼。

    苏凌的动作虽然放轻，还是牵动了她身上未愈合的伤口。

    尖锐的疼痛窜过全身。

    她的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后续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碰……”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脏……我身上……有血……很难闻……”

    苏凌没有理会。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疼吗？”

    苏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敢想象，这些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青紫色的淤青……

    每一道伤痕，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古月娜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反而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药香的气息。

    “不疼……”

    她小声说着，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疼……”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小心翼翼地试探：

    “只要夫君心里还有我……只要夫君还愿意抱我……这些都不疼的……”

    苏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瘦小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东西。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小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这一次把我捡回来，”

    古月娜睁开眼睛，紫眸直直望着苏凌，盛满卑微的祈求。

    “可不许再把我丢掉了……好不好？”

    苏凌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长长地、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么多事，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还要狠下心，把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傻龙再次送回星斗大森林？

    送回那个冷漠的本体身边？

    不，他做不到。

    罢了，总归不差这一口饭。

    就让她留在身边养着吧。

    至少……他能看着她，护着她，不再让她受这样的苦。

    想到这里，苏凌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

    正是那曾在天斗拍卖场拍出天价、引发各大势力疯狂竞拍的“启魂丹”。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喂糖豆一般，将这颗价值三百万金魂币的丹药，轻轻塞进了古月娜微微张开的小嘴里。

    “吞下去。”苏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异常温柔，“能帮你恢复伤势，补充元气。”

    古月娜顺从地咽下丹药。

    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如暖流般流向四肢百骸。

    伤口处传来清凉舒缓的感觉。

    原本枯竭的魂力也开始缓缓恢复。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在苏凌怀里蹭了蹭。

    “呜……”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乱跑的明明是夫君才对……”

    她偷偷抬眸，看向苏凌近在咫尺的侧脸。

    烛光下，少年的容颜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只是此刻没有什么表情，显得疏离而冰冷。

    ‘也得亏我刚才拒绝了碧姬的治疗……’

    古月娜在心中暗自想着，紫眸闪过一丝狡黠和甜蜜。

    ‘少年现在肯定是爱死我了。’

    ‘看到我伤成这样，他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更加愧疚，更加舍不得丢下我……’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然而，这份甜蜜没有持续太久。

    她忽然想起，刚才本体从苏凌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古月娜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很清楚，能留在苏凌身边，或许只是暂时的。

    一想到本体随时可能取代她。

    用她的模样，抱着她的少年，享受他的温柔与愧疚……

    光是想到那一幕，古月娜就感觉心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

    痛得几乎窒息。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苏凌，小脸死死埋进他的颈窝。

    仿佛只有紧贴着他，才能抓住一丝真实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