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看向苏凌，那双曾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看陌生人般的冰冷。
万念俱灰的感觉瞬间将她吞没。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强烈、更不惜一切也要将他夺回的偏执。
她不再废话。
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她已出现在苏凌面前，完全无视叶婉清的惊呼。
纤纤玉手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他狠狠扯入自己怀中。
动作霸道强势。
可在触碰的瞬间，却化作近乎颤抖的温柔。
一只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将他略显僵硬的头颅按在自己温软而幽香的胸前。
“你只是被她蛊惑了，被这该死的命运操控了……”
古月的声音低沉，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在他耳边轻语。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跟我回星斗大森林，好不好？”
“我们放下仇恨，忘记所有不愉快……”
“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好不好？”
苏凌的脸埋在她饱满的胸口，呼吸间满是清冷馥郁的馨香。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大脑空白，挣扎显得徒劳。
在他有限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古月身后，手持罗刹魔镰的比比东。
她周身杀意已凝如实质。
暗紫色的神力如沸腾的岩浆，在她周身翻涌。
她绝美的脸上覆盖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古月。
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挥镰斩下！
前有偏执的银龙王强行拥抱。
后有重生归来、杀意凛然的教皇。
旁边还有啜泣的天命之女和不甘示弱的天使神传人……
苏凌只感到深深的疲惫和荒谬席卷而来。
这个时空，这个局面，已经彻底烂透。
看不到任何破局的希望。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随即被一片空洞的死寂取代。
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开始在他周身悄然萦绕。
他甚至想，要不要启动那最后一次珍贵的“轮回模拟”，彻底结束这一切。
古月的手臂环抱着他，力量大得几乎要揉碎骨骼。
可就在她以为能用绝对力量捆绑住他时，一股异常的气息悄然蔓延。
那不是魂力的波动，不是精神的抗拒。
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心死的沉寂，灵魂燃尽后的灰烬味。
是……死气。
这股死气极其微弱，却精纯得让古月瞬间瞳孔骤缩！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前世，她踏平天斗城，他目睹母亲被虐杀成一片血肉模糊之后……
少年的身上就萦绕着这样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
那时她被神性冷漠蒙蔽，只觉得他那空洞的眼神令人不悦。
直到新婚之夜，他将毁灭之剑送入她胸膛，却又在最终之战，心甘情愿死在她手中……
她才惊觉，那死气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早在那场惨剧中就已死去。
而此刻，它再次出现了！
“不……别这样……”
古月的声音语无伦次，充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环抱苏凌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从禁锢变成了近乎卑微的拥抱。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我不会真的强迫你的……”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怒火和嫉妒被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
什么银龙王的尊严，什么魂兽共主的威严，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不能让他再次心死！绝不能让他再次离开！
如果强行带走他只会让他彻底枯萎，她宁愿……暂时放手。
比比东正准备挥出的罗刹魔镰僵在半空。
她达到神级的精神感知，同样清晰捕捉到了苏凌身上那股异常的死寂之气。
看着被古月拥在怀中却眼神空洞的少年……
她心中因“替身”被抢夺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如同被冰水彻底浇熄。
他……他竟然想寻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她的心防。
她想起第二世，那个被她囚禁、折磨，最终形神俱灭的师兄。
难道……历史的悲剧要再次重演？不！她绝不允许！
哪怕他只是师兄的影子，她也无法承受再次失去的痛苦！
“没有人能强迫我的弟子！”
比比东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厉。
她瞬间收拢魔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一把将苏凌从古月松动的怀抱中拽出，紧紧圈进自己怀里。
她低下头，声音刻意放得极其轻柔，与方才杀气腾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了，好了，凌儿不怕，有老师在，不用怕。”
她像哄慰受惊的孩童般，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老师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她必须开导一下少年，否则就仅凭这一道死气，就足以毁灭他了。
怀抱骤然一空。
古月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气息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女人。
“你……”古月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是平时，她定要与这女人分个高下，看看谁才有资格拥有他。
可现在……她不敢。
她怕自己再进一步，看到的就真的只是一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躯壳。
巨大的酸涩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必须改变策略……强行带走他，只会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取代古月娜！取代那个得到了他所有温柔和愧疚的人性化身！
‘既然你如此抗拒我……既然你觉得那个人性化身才是你的慰藉……’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在古月心中疯狂滋长。
‘那我就取代她！我会成为你需要的那个古月娜，脆弱、依赖、全心全意……’
‘我会用尽一切方法，让你放下仇恨，让你重新接纳我……’
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近乎破碎的凄然。
她不再停留，银光一闪，身影融入月色消失。
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带着无尽落寞的叹息回荡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