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古月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随即,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眸光取代了原先的灵动。
周身那娇憨软萌的气息悄然收敛,化为内敛的清冷。
这变化极细微。
她依旧维持着哼哼唧唧生闷气的模样,抱着苏凌手臂的力道未变。
苏凌正因她那番“威胁”感到哭笑不得。
加之昨夜之事与母亲带来的压力,他心神涣散,并未察觉。
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已是强行降临的银龙王本体——古月。
古月感受着被小心处理的伤口。
感受着手腕上苏凌指尖传来的温热。
怒火、嫉妒、酸楚,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贪恋,交织在她心头。
她学着古月娜的样子,抬起脚故意踩进旁边积水的泥坑。
啪嗒。
浑浊的水花溅起,弄湿了苏凌的裤脚。
苏凌回过神,无奈地看向她。
“别闹了,我知道错了,行吗?”
语气纵容,像在安抚娇蛮的宠物。
古月抬起清冷的眼眸瞥他一眼,不说话。
她继续踩向下一个水坑,更用力地将泥水溅到他衣袍上。
“好了,真别闹了。”
苏凌叹了口气,“刚洗完澡,身上还有伤。”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这次没有拎她的尾巴,而是穿过她腋下,像托抱一只大猫般,将她举抱起来。
古月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少年清冽带着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强压心中悸动,试图维持冰冷。
但那不自觉微微晃动的龙尾和僵硬的四肢,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呆呆看着苏凌近在咫尺的侧脸,微蹙的眉头和苍白的唇。
多久了……
多久没像这样,被他如此近距离地、不带杀意和仇恨地抱着?
上一次,似乎还是那个染血的新婚之夜。
之后便是无尽的背叛、杀戮、轮回与折磨。
世界在她眼中早已灰暗,只剩复仇的冰冷执念。
可此刻,被他抱着,感受他胸膛真实的触感,听他无奈纵容的嗓音……
灰暗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彩色的涟漪。
苏凌并未察觉怀中已换了灵魂。
他抱着她走到廊下石椅坐下,自然地蹲下身,握住她沾满泥水、冰凉的小脚。
“你看,袜子都湿了。”他轻声说着,褪下那只湿透的白色短袜。
古月身体微僵,脚踝传来他指尖的温热。
她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蜷缩脚趾,想挣脱,又贪恋这份触碰。
她抬起另一只脚,用柔软的脚掌,轻轻踢了下苏凌脸颊侧边。
“湿。难受……昂……”
她模仿着古月娜的语调,声音里却多了清冷和刻意的平静。
这生硬的“昂”,让苏凌动作顿了一下。
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但很快被眼前情形转移注意。
他无奈摇头,帮她脱下另一只袜子。
少女白皙的小脚暴露在微凉空气中,脚趾因紧张微微蜷缩。
苏凌的大手轻易包裹住她的小脚,掌心的温热让古月身体一颤。
“是不是又变大了些?”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丈量她脚掌尺寸,随口问道。
他记得这脚丫更小一些。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
恰好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紫眸。
“哼唧……”
古月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微红。
她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却带上一丝颤抖,“本体……解放了我部分形态的权限。”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凌。
语速飞快地低声道:
“如果……你愿意……今晚……我们可以同房。”
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碎的裙摆。
“那头杂毛鸟能做的……我……我也能做。”
说完,她强作镇定地捋了捋额前发丝,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巨大的羞耻。
识海深处,古月娜意识已气到爆炸。
“啊啊啊!混蛋本体!不要脸!无耻!你竟敢用我的身体说这种话!”
“你昨晚做了什么自己没数吗?要不是你突然消失,我怎会让杂毛鸟得逞!”
“你还有脸用我的身体勾引他!你把他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
“那是我的夫君!我的!我的!!!”
古月娜意识在识海中愤怒嘶吼。
识海内,古月的意志冰冷回怼。
“你的?呵,古月娜,你搞错了一件事。”
“完整的银龙王,其核心意识、其最初的欲望和执念,从来都是你。”
“这个软弱、贪婪、渴望情感慰藉的人性面!”
“是你无法承受魂兽一族万年积累的血仇与复兴重任,是你害怕孤独与责任。”
“才在灵魂挣扎中,将我——这纯粹的神性剥离出来,替你背负这冰冷刺骨的使命!”
“你所享受的温暖,你所贪恋的柔情,哪一样不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你所逃避的一切,由我承担;你所犯的过错,由我执行;你所不敢面对的鲜血,由我染满双手!”
“所有的黑暗都由我所背负,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从头到尾都是你!”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有什么资格装出受害者模样?!”
“有什么资格躲在这副皮囊下,享受本应属于我的愧疚与温柔?做梦!”
古月的话语如锋利冰锥,刺入古月娜意识最脆弱处。
古月娜想反驳,话语却鲠在喉中。
是啊!如果当初不是她对人类世界的好奇,对温暖的渴望……
如果她能坚定拒绝帝天的提议,并通过魂灵法实现与人类和平共处……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纠缠,苏家的覆灭,染血的新婚之夜,无尽轮回的折磨?
“我……我……”
古月娜意识蜷缩起来,声音微弱颤抖。
本体的指责,像一面残酷镜子,映照出她灵魂深处的怯懦与自私。
而外界,苏凌在错愕后,似乎清醒过来。
他没有回应古月那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古月沾着泥水的锁骨和脚踝上,眉头微蹙。
然后沉默地扯起自己衬衫下摆,开始专注地擦拭她肌肤上的水珠和泥点。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那双冰凉、白皙的玉足。
他的动作仔细,带着近乎机械的耐心,却又带着一种关切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