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殷红的血丝混着唾沫,从她苍白的唇角溢出。
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移动。
绝不能被他抛下。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要承受怎样的屈辱和痛苦。
她必须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救赎。
也是灵魂深处最后……不肯放手的执念。
……
苏府内,肃杀之气弥漫。
叶婉清抱着重伤的苏凌,如一阵疾风冲入府门。
“所有治疗系魂师!”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立刻到主院!”
“倾仙,快!”
叶倾仙快步上前,与数名高阶治疗魂师协力将苏凌安置进静室。
柔和而磅礴的治疗光芒骤然亮起,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情况远比预想的凶险。
贯穿胸口的狰狞伤口周围,顽固地盘踞着两股力量。
一股是霸道绝伦的毁灭神力,充斥着可怕的破坏意志。
另一股则是属于银龙王的狂暴元素之力,依然在肆虐。
这两股力量如附骨之疽,相互纠缠又彼此对抗。
它们不断侵蚀着苏凌的生机,破坏治疗魂技的效果,顽强阻挠伤口愈合。
叶倾仙光洁的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两股力量的可怕层级,远超寻常封号斗罗。
“好恐怖的毁灭之力……”
一位资深的治疗魂师声音发颤。
“还有这元素侵蚀……”
“少主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叶倾仙紧抿着唇,全力催动九心海棠的治愈之力。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若不是古月娜在重伤濒死之际,强行渡来的那一缕精纯生命本源护住了苏凌心脉……
他根本,撑不到回来。
……
苏府高大的朱门外,远处街角的阴影里。
古月娜挣扎着,终于爬到了能望见府门的最近位置。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艰难地蜷缩起身子。
这个动作让她痛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固执地望向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紫眸空洞无神,却又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她不吃不喝。
不眠不休。
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全凭一股不肯消散的执念强撑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细雨。
雨点渐渐变大,最终化作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她身上。
血污混着止不住的泪水,在她脸上蜿蜒出凄艳的痕迹。
单薄的衣裙很快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勾勒出累累伤痕。
伤口被雨水浸泡,寒意直刺骨髓。
痛楚越发清晰锐利。
她冷得浑身发抖,嘴唇冻得青紫。
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扇门分毫。
但麻烦并未因她的凄惨而远离。
千仞雪虽已离去,却将古月娜“十万年魂兽”的身份悄然散播。
很快,被十万年魂环魂骨冲昏头脑的亡命之徒,开始暗中窥伺。
刺杀接踵而至。
雨夜中,利刃突现!
寒光直取她的咽喉!
帝天化身的龙影如墨般掠过,偷袭者瞬间化为碎片。
有猎杀小队联手围攻。
冰凌与雷光在古月娜本能驱使下艰难抵挡。
却仍添上数道新伤。
鲜血混入雨水,在身下晕开刺目的红。
帝天的龙威再次降临,震慑着暗处的宵小。
一次次,她在生死边缘徘徊。
靠着非要见到苏凌的疯狂执念,靠着帝天在暗中的守护,她一次次从死神手中挣脱。
但她的状况却越发凄惨。
新伤叠着旧伤,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苏家大门。
那是她生命唯一的方向。
……
几日后的傍晚。
雨暂歇,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千仞雪再次出现在古月娜面前。
她已换回华贵的太子常服,雍容典雅。
与蜷缩在角落、狼狈如乞丐的古月娜形成鲜明对比。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神冰冷如看一件无用的垃圾。
“蹲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用?”
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摆出这副可怜相,究竟是给谁看?”
“叶婉清?”
“还是里面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他?”
古月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目光仍固执地锁在门缝深处。
千仞雪嗤笑一声,手腕优雅地翻转。
“铛啷!”
一柄闪着凛冽寒光的短刀,被丢在古月娜面前的泥水之中。
“若你真心觉得愧疚。”
“若你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冰冷,一字一句敲打着古月娜脆弱的神经。
“那么,自我了断便是最好的选择。”
古月娜猛地抬起头。
紫眸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泥水中的短刀。
“只要你死了,他的人生便能回归正轨。”
千仞雪继续说着,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
“你难道还天真地以为,他醒来之后能容得下你?”
“能养着你这样一个……差点亲手杀死他、并且还是十万年魂兽化形的怪物?”
“好好想一想。”
千仞雪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残忍。
“他身负毁灭神力,以其天资与际遇,未来注定成神。”
“而神界……对于你们魂兽的态度,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银龙王陛下?”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未来的污点,神途上的绊脚石,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灾难之源。”
千仞雪直起身,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快意。
“死了,一了百了。”
“对你,对他,都是一种解脱。”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
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优雅地转身离去。
亲手击杀有帝天威胁。
但她看得出,古月娜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她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
千仞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古月娜的目光,被无形锁链拴住一般,死死钉在泥水中。
那柄短刃,正闪着幽冷的寒光。
自杀……?
解脱……?
这几个字,化作了最狰狞的雷霆,在她早已破碎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连日来的身体剧痛。
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
还有上一世几乎要将她脊梁压垮的沉重罪孽……
所有的一切,早已将她推到了崩溃的边缘。